宋时息的手都猛地抖了一下，一向冷峻的面容都裂开了一条细缝，耳尖爬上了一丝薄红，气恼地将顾野的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老板椅，呼出了一口长长的叹息声。

紧接着阮筝打来了电话，语气尽是柔和，“息息啊，你是回公司了吗？”

“是的，妈妈。”宋时息认真地翻着堆在办公桌上的文件。

“息息啊，虽说夫夫间的事情长辈是不该插手的，但小野他现在失忆了，脑子不大好，有的话是不经大脑说出口的，不是他的本意，你多担待一些，公司的事情是忙，这段时间怕是要辛苦你了，但小野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也怪可怜的，护工再好哪有枕边人好啊，你若是有空了就多去看看他，说不准还能刺激刺激他恢复记忆了。”

宋时息顿了顿，“好，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去的。”

电话那头的阮筝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待会儿让保姆送些换洗衣服给你们，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之后，宋时息摘了眼镜揉着自己发酸的眉心，过了一会儿才拨通了李特助的电话，吩咐他接手接下来的事情。

下午九点，宋时息出现在了病房里，护工刚给顾野的身体擦拭了一遍，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黑发随意散下，没有做任何造型，除却那张微肿的脸颊，倒是看着显得年轻了不少，还真有十八岁顾野的影子。

护工极有眼力见地拿着脏衣服离开了病房。

顾野扬了扬眉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是你告诉妈妈的吧。”宋时息脱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了门旁的衣架上，修长的手指解开了袖口，往上卷了一道，露出了纤细的手腕，“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告状了？”

“和你学的啊，你不是最喜欢报告老师吗？我难得告你一状也算不得什么吧。”顾野的视线紧紧地黏在宋时息身上。

眼前的宋时息和十八岁的宋时息不一样了，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素白衬衫裹着纤细劲瘦的腰身，裸露出来的一小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皮下泛着淡青的血管。

眉眼又是极冷的，本该魅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却不带任何媚态，反倒添了一丝清冷，瞳色是极浅的墨黑，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就这样静静地朝他这儿望过来，浅浅的凝视着自己。

偏偏那成熟的气质，眼尾的一抹红痣，脖颈间隐隐约约的红痕引发了人无限的遐想，让人生出了想要触碰、想要打破这份清冷的妄念。

“宋时息，我们为什么会结婚？”顾野不合时宜地又问了一遍。

结婚四年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总归是有感情在的，而且他们十五岁就认识了，整整十三年的时间，占据了二十多年长河的一半，同时拥有了彼此最好的年岁……

“家族联姻。”宋时息淡淡道。

一句话打破了顾野所有的妄想。

虽然早就从张知鹤口中知道了原因，可从宋时息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层意思了，他将他们这段婚姻打上了“利益”的标签，任何情谊在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顾野凉凉一笑，夹杂着一股酸味，“这么说来我们也没什么感情可言，既然因为家族利益而结合，我们就更不应该离婚了，离婚对你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宋时息漂亮的眉头紧锁着，“但婚姻不该是被利益所束缚的。”

“宋时息，你和他结婚四年了，现在再来说这样的话怕是不合适吧，就算我失忆了也知道宋氏在这段关系里拿了不少的好处，你们早就掰扯不清楚了。”顾野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冷静得可怕，不同于二十八岁的顾野，满是年轻气盛，不怕死的勇气。

被人戳中了痛楚的宋时息心猛地一颤，墨黑的瞳孔都怔了怔，就因如此他和顾野之间的感情永远都不能是纯粹的。

看着宋时息吃瘪的表情，顾野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难受得发紧。

宋时息紧了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了，“你说得对，是我卑劣下作恬不知耻，妄图通过婚姻来获取一切，是我的错。”

顾野一阵心慌，“我没有说你，我只是……只是就事论事，你们不能得了好处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吧，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不由得去打量宋时息的神情。

宋时息垂落眼眸，等再次抬起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初，极淡道：“都一样。”

说话便进了卫生间，留下顾野心乱如麻。

宋时息好像很难过，为什么会难过？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吗？宋氏在商场上的身份地位完全够不上顾氏，四年的时间也够他们在顾氏身上挣得盆满钵满了，应该高兴才是啊，应该继续在他们身上捞油水，而不是一脚踢开啊，这样对他对宋氏能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