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女主人突然开口,“再拿一副碗筷。”
白然微微一愣。男主人已经去上班,小男孩去上学,整个别墅里除了他们几个保姆,只有女主人一个人,女主人还要一副碗筷做什么?
他心里虽然疑惑,但社畜多年的本能还是让他立刻答应:“好的夫人,我这就去拿。”
“碗里盛满米饭。”女主人又说。
白然恭恭敬敬地说:“好的夫人。”一路小跑进了厨房,盛一碗米饭,和筷子一起拿进餐厅。女主人就指一指旁边:“放在这里就好。”
白然乖乖照做。他把碗放好,筷子摆上筷架,女主人却摇了摇头:“筷子放错了。”
白然一愣。有钱人家的规矩,每个位置都有筷架,专门放筷子用。筷子不摆筷架上,那要摆在哪?
他大脑飞速运转。身边,女主人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盯着他,好像他如果摆不对筷子,当场就要把他辞工。
白然慢慢伸手,拿起那双筷子,犹豫着伸向饭碗。女主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瞳孔过大的眼睛直勾勾的,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
没有人的座位前面,摆上了一副碗筷。这个别墅里没有人会吃这碗饭……
等等,没有“人”?
那要吃这碗饭的,会不会根本不是人呢?
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把心一横,手腕一转,将那双筷子直直插进了饭碗。
筷子插进米饭,在饭碗里竖着立住了。白然的手都在抖,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女主人。
女主人也正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女主人挪开了眼。
“你去忙吧,我要吃饭了。”
看来是猜对了。白然悄悄松了口气,恭敬地退出餐厅。
——把筷子竖着插进饭里,这碗饭就被称作“灵饭”,是专门给亡者使用的供品。因为筷子竖起来,就好像两炷香火,代表祭奠亡魂。
白然走向宿舍,迎面碰到了展行之。展行之见他脸色不对,一把握住他的小臂:“怎么了?”
“差点被辞工。”白然心有余悸,“先进屋,我慢慢和你讲。”
进了保姆宿舍,饭桌旁边已经坐满了人。去送小男孩上学的刘妍和林薇也已经回来,围桌而坐——所有人都到齐了。
正好,白然在饭桌上将自己刚才的经历讲了一遍。最后,他说出自己的猜测:“客厅墙上挂了一幅很大的油画,画里画的是一家三口。而这幅画的中心,是歪的。”
“我有点怀疑,其实在女主人的左边,本来还应该有一个人。”
如果女主人的左边也有一个人,那么,这幅油画的中心就能对齐中线。也是因为想到了这幅画,白然才会猜测,这间别墅里,其实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或者说,一个鬼魂。
女主人吃饭的时候,特意为这个鬼魂摆了一碗饭。那么,这个鬼魂与女主人的关系一定不浅。
“我觉得,她可能还有一个孩子。”
只是不知为何,那个孩子已经离世,变成了一缕幽魂。
刘妍和林薇也分享了她们送小男孩上学时的见闻。她们说,一路上除了导航指示的路外,四处都是浓雾,她们什么也看不清楚。
车开到学校门口,浓雾之中,隐隐能见到一些孩子的身影,在雾里影影绰绰地向学校走。小男孩下了车,她们也不敢多留,就赶紧掉头回来了。
吃过饭,展行之去别墅里四处探查,白然先去餐厅里收拾碗筷。女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碗里的食物只浅浅少了几口,怪不得那样瘦弱。
白然扭头看向另一碗“灵饭”,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往头顶上冒。
——这碗“灵饭”里,米饭只剩下半碗。剩余的米饭看起来非常松散,可不知为什么,那双筷子却仍能稳稳地竖在碗里。
他上前去收拾碗筷,手刚刚碰到“灵饭”的碗边,最多只是轻轻擦了个边,绝对没有用力到能移动瓷碗的程度,碗里竖着的那双筷子,就“啪嗒”一下,倒了下来。
筷子撬起几粒米,从桌上摔到地下。白然愣了片刻,俯身去捡。
弯下腰的时候,他的视线很自然地从两腿之间的缝隙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