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的骑士先生们。”管家瓦伦在前引路,“餐厅在右手边,请大家随我来。”
他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先生们,你们来到尼夫尔庄园,都是为了参加选拔。为了众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请大家务必遵守选拔的规矩——不可僭越,不可夜游,不可饮酒。”
说着话,大家已经跟随他走进了餐厅。餐厅的层高很高,天花板中央吊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四面墙上每隔几步都有壁灯。餐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黑橡木长桌,主座似乎是石质的,高高垒砌,坐在上面,能俯视整个餐厅。
“先生们,请落座用餐。”
管家瓦伦说完,默默退了下去。白然坐下,看到自己面前摆着银光闪闪的四套餐具。
展行之坐在他的左手边,再往左一个座,是展行之带进场域的那只黑猫。
黑猫骄矜地昂着头,坐在座位上,似乎它天生就应该在人类的饭桌上拥有一个位置。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比正常人高出很多,看起来至少有两米五,穿了一身纯黑色的礼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斗篷。黑色的衣领立起来挡住他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被黑衣一衬,显得非常苍白。
这位大概就是尼夫尔庄园的主人,管家口中的伯爵了。
伯爵走到主座落座。没一会儿,管家就推着餐车进了餐厅,为大家上菜。
上菜上到小黑猫面前时,管家明显愣了一下。小猫歪过脑袋,看了一眼管家手里端着的冷食,用爪子在面前空气里扒拉一下,又一爪按上餐桌。
大概是在示意管家,把前菜放在它面前。
管家端着盘子犹豫片刻,居然照做了。
他不仅把前菜放在了小黑猫面前,还体贴地展开餐巾,铺在了小猫的椅子上。
小猫很满意,扭过头,奖励地用自己毛茸茸的侧脸蹭了一下管家的手。
管家就戴着沾上了黑色猫毛的白手套,意犹未尽地走向下一个人。
展行之对面坐着一个非常漂亮的长发女人,她的长发染成了亚麻色,在水晶吊灯的灯光照射下,像洗发水广告那样泛着光亮。
“这是你的道具吗?”女人似乎有些好奇,“原来道具还有活物啊……”
展行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也没停,把小猫桌前倒满香槟的酒杯挪到了自己面前。
——虽然道具可能不会被场域规则杀死,但既然能轻松避免,又何必要冒险呢?
女人见他没什么反应,微微愣了愣。她太漂亮了,大概很少会碰到对她视而不见的男人。
可是随即,她就重新整理好表情,冲展行之莞尔一笑,自我介绍:“我叫金碧,你怎么称呼?”
展行之懒得编新名字:“展昭。”
“哦,”金碧笑了,“展大人。”
她说着,转开眼神,看向白然。
“你的朋友呢?”
白然眨眨眼睛:“白……白五。”
金碧顺着桌子,一路问了下去。白然旁边坐着的三人,就是除去展行之和何必,仅剩的三个不晕船的人。大概是因为白然说自己名叫白五,他们的名字起得更随意,就说自己叫白一、白二和白三。
白然听在耳朵里,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单从名字上说,他听起来就好像这三个人的小弟似的。
前菜很快撤下去,接下来,又分别上了浓汤、主菜和甜品。浓汤上来时,白然犹豫了一下,没敢喝——他怕浓汤里加了酒。
浓汤一上桌,展行之就悄悄环顾四周——他发现,进入场域的二十一个人里,至少有七个是新人。
这七个人没有丝毫警惕,都喝了浓汤。而且,桌上大部分人根本没敢碰浓汤,这七个人却没有丝毫发觉。
整顿饭里,伯爵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他们这些“客人”在相互交谈。上菜时,在餐厅里进进出出的,只有管家一个人。
这个三层古堡里,似乎并没有别的仆人。
直到最后一道甜品也撤下去,餐桌被管家重新清理干净,倒上最后一杯白兰地。伯爵才举起杯子,站了起来。
“二十一位勇士,请献上今晚的贡赋。”
他的声音很低沉,说话时,不知哪里响起了扑簌簌的声音,就好像有无数翅膀在扇动。
贡赋?白然一头雾水,什么贡赋?进入场域时,管家没说过什么和贡赋有关的提示啊?
难道……是因为他们是“骑士”?
白然知道,骑士通常来说,都是依附于贵族的。他们依靠贵族的封赏,也为贵族做事,依附于谁,就要向谁上交贡赋。
这样看来,他们二十一个骑士,应该都是依附于伯爵的。
白然正想着,就见站在主座前面的伯爵忽然一挥手臂,展开了一直裹在身上的黑色斗篷。
他的斗篷内侧,密密麻麻地挂着什么东西。白然常年盯着电脑,眼睛有点近视,又坐在桌尾,一时之间没有看清。
他正眯着眼睛细看,就见斗篷之中,忽然亮起了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
白然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
——是蝙蝠!伯爵斗篷内侧密密麻麻挂着的,居然是一群倒吊着的蝙蝠!
紧接着,翅膀扇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成百只蝙蝠自主座飞过来,乌压压一片。经过水晶吊灯时,就连灯光都被遮蔽。
餐桌上,顿时一片惊叫。坐在主桌旁边的人最倒霉,还没来得及发出叫声,就被蝙蝠扑在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第一个被咬的,是个身形瘦弱的年轻男人——小樊。白然记得他,在古堡门口,听管家说那艘离开的小船只有七个座位时,他曾惊慌地问,这个场域里是不是一定要死十四个人。
小樊被蝙蝠咬了一口,就翻着白眼倒回座位,无声无息地软了下去。
白然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这一场大家要被团灭,可是接下来每一个人都被蝙蝠咬了一口,却都只是捂住颈侧,神色惊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白然被咬时,只觉得有一点麻疼,就好像被扎了一针,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觉。身边,展行之也捂着颈侧,迟疑片刻,走向小樊。
蝙蝠迅速飞出,在餐桌上转了一圈,每个人颈侧咬了一口,就又原路返回,重新扒住伯爵的斗篷。伯爵将斗篷一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离开了餐厅。
白然见展行之走向小樊,也跟了过去。到近前,就见小樊两眼上翻,牙关紧咬,整个人都僵直了。
“他怎么了?”白然问。
展行之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抬手,左右开弓抽了小樊十几个耳光。
他抽松了小樊紧咬的牙关,小樊就“嘤”地一声,醒转过来。
“应该是吓的。”展行之得出结论。此时,众人已经都围了过来,纷纷盯着小樊。
“我……怎么了……?”小樊人还是迷糊的,大概是觉得脸上不太对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脸红肿得厉害,说话都有点含糊:“我的脸……怎么火辣辣的疼……?”
展行之站在一旁,睁着眼说瞎话:“你可能对蝙蝠过敏。”
没有人拆穿展行之,大家都用一种“很遗憾,你对蝙蝠过敏,恐怕要多受罪了”的眼神看着小樊。
小樊果然是个新人——他居然信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小樊问。
“我猜是蝙蝠吸走了我们的血条。”展行之沉声道。
他们进入古堡时,古堡大门口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每个人都能从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血条。
那时候,白然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场域里能看到自己的血条。现在,真相大白了。
——因为这个场域的规则,真的与血条有关。
“刚才,伯爵说要我们献上‘今晚的贡赋’。”金碧不知何时站在了展行之旁边,此时开口解释,“我想,他的言外之意,应该是说每天晚上,都会用蝙蝠来吸取我们的血条。”
之前,管家明说的三个规则——不可僭越,不可夜游,不可饮酒。不可僭越,对应的应该就是每晚的贡赋。
伯爵要向骑士收取贡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敢抵抗,就是“僭越”。
所以,这个场域的规则里,应该是不能够抵抗蝙蝠对血条的吸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