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一把”这个量词,指向性已经足够强了。
于峰身上的八成和他一样,都是一把剪刀。
而且,这也验证了他和白然之前的猜测——这个场域,确实会给每一个人都塞一个道具。
只是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个道具究竟有什么作用。
“他应该是被塞了一把剪刀。”展行之低声同白然说,“看来所有人今早都得到了道具。”
虽然出了事故,但饭还是要吃的。没过多久,众人就默默散去,让餐厅方向走。
几个吓坏了的新人也被哄着离开了,古堡门口只剩下颓然哭泣的田怡和刘雪照。
还没走进餐厅,白然就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昨晚的主菜是鱼,他不太喜欢,吃得不多,早就饿了。
管家瓦伦端着一个银盘子,正在橡木桌旁来回穿梭,为大家布菜。等众人落座,管家特意绕到小黑猫身前,又把餐巾展开,铺在了小猫的椅子上。
小猫“喵”了一声,以示感谢。管家却抬起手,等着小猫来蹭自己。
等了两秒钟,小猫才歪过头,碰了碰管家的手。
有点敷衍,管家却心满意足,带着手套上的猫毛,骄傲地推着餐车离开了。
早餐里有种刚出炉的酥皮黄油小面包,夹上果酱非常好吃。果酱也是新鲜的,散发着水果清新的香气。白然两口一个小面包,连吃了六个才停下来。
停下来,他才觉得有点渴,端起水杯就要喝。身旁的展行之原本叹为观止地看他吃面包,整个人都笑眯眯的,可等他把水杯端到唇边,展行之却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伸过手,一巴掌把他手里的水杯拍倒了。
水杯脱手,掉落桌面。白然“呀”了一声,忙把杯子扶起来。
清水流了满桌,白然慌里慌张地用纸巾去擦。一低头,他就闻到一点隐约的酒味。
白然举起餐巾闻了闻,顿时皱起眉头:“水里有酒……”
下一瞬,他一个激灵,举着餐巾霍地站了起来:“水里有酒!”
他声音不小,整张餐桌上的人都听到了。其实,早餐是配了黑咖啡的,大多数人都在喝咖啡,并没有去喝水杯里面的水。
只有一个方脸男人涨红了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
——他刚刚喝了一口。
他的神情和动作明显是刚刚喝过水,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餐具,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
他也在等,好一会儿过去,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男人心存侥幸,心说,也许只有白五的杯子里掺了酒,他的杯子里只是一杯清水。
毕竟,刚才他喝的那口水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怪味。
他稍稍松了口气,放下杯子。正要重新拿起餐具,却忽然发现,整张餐桌旁,没有其他人动作。
所有人还是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男人心里不安起来。
“你们……看着我干嘛?”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扫视众人,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点惊恐。
不对劲。
男人终于发觉。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
他的衣服里,正在渗出血。
渗出很慢,一点也不疼,以至于他丝毫没有发觉。血迹顺着他的喉咙向下,沿着食管,一直延伸到胃部。
他的胸口处,已经被血液渗出浸湿了一个胃部的形状。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惊慌地起身。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边惊叫,一边低着头扒自己的衣服,想要看看自己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一阵“扑簌簌”的声音忽然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声响越来越近,转瞬之中,就进入了餐厅。
——是一群蝙蝠。
它们贴着天花板飞入餐厅,翅膀扇动着,发出怪声。飞过吊灯时,就像一片乌云遮住了灯光。
餐厅里的壁灯都比较暗淡,照明主要靠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吊灯。蝙蝠群飞过,餐厅里骤然暗了下来。
好像一场活的灾难。
蝙蝠群目标明确,经过旁人时没有丝毫停留,就向着那个喝了一口水的方脸男人俯冲而下。转眼之间,男人就被淹没在乌云一样的蝙蝠群里。
男人在惨叫,只叫了几声,就不再出声了。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蝙蝠翅膀扇动的声响。半分钟后,蝙蝠群离开了男人,盘旋一圈,轰然飞出餐厅。
白然看向那个方脸男人。
他倒在地上,露出的皮肤惨白如雪,已经没有了呼吸。
餐厅里,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只是远远看着刚失去生命的方脸男人。
好一会儿过去,展行之第一个动作,走向男人。
他俯下身,将男人的上衣扒了下来。
男人身上,到处都是蝙蝠吸血造成的伤口。在场每一个人都对这种伤口很熟悉,因为每一个人身上都有。
——昨天晚餐时,每一个人都被蝙蝠吸过血。
沿着男人的喉咙向下,一直到他的胃部,渗出了无数血点。男人喝下的那口清水里,可能不过才有几滴酒,但那几滴酒却烧穿了他的食道,直接渗出了皮肤。
展行之捏了捏男人的手臂——男人的手臂已经失去弹性,他身体里面的血液,都已经被蝙蝠吸干了。
“死透了。”展行之说。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男人口袋。几个口袋摸过一遍,摸出一把剪刀。
那是一把红色石质剪刀,半透明,有点像是宝石制成。
“啪”地一声轻响,展行之将这把剪刀放上餐桌。
“他口袋里的。”展行之说。
他拿出剪刀的时候,白然眼神迅速扫视过全场。他发现,有几个人的眼神里先是流露出一点茫然,然后才变成恍然大悟。
白然立刻明白,这几个人也拿到了道具,但是,他们的道具并不是剪刀。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轮子转动的声音自餐厅外响起。没一会儿,管家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方脸男人的尸身就倒在餐桌边,挡住了餐车的路。管家没露出一点异色,只是推着车绕开他的尸体,继续向前。
“尊贵的骑士先生们。”管家说,“早餐后,大家可以自由游览古堡,但是,请不要进入三楼打扰伯爵休息。晚上,伯爵会与大家共进晚餐。”
他推着车,没有收桌上的餐盘,而是先将所有盛了掺入酒水的水杯收走了。
白然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后怕——如果不是展行之机敏,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他了。
他压低声音问展行之:“你怎么知道水有问题?”
“只是想小心一些。”展行之说,“餐厅里的食物和咖啡,都是管家推着餐车过来上菜的。但这些水,却是原来就放在桌上的。”
水杯里的水,在他们刚进餐厅时就是已经倒好的。展行之并没有看到倒水的过程。
单凭这些,并不能断定水有问题。但是,身在场域,应该大胆的时候一定要大胆去做,而应该谨慎的时候,再小心都不为过。
管家收走了水杯,推着餐车离开了餐厅。大家看到刚才的场景,都没了食欲,也纷纷离开。
展行之和何必擦肩而过时,很有默契地给对方比了手势。展行之比的是一个2和一个5,何必和他比的是个2。
一秒钟不到,两人就完成了信息交流。展行之走回白然身边:“何必的道具是剪刀。”
白然想起刚才展行之亮出那个方脸男人的剪刀时,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小樊、朱栋梁、田怡、任景,这四个人很可能不是剪刀。”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展行之亮出剪刀时,他们脸上都有一瞬间的迷茫,好像没搞明白那把剪刀是什么东西。
他做画师时,画人画得多了,对人的微表情一向都很熟悉。
展行之点了点头:“都是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