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了手套。然后,在展行之的目光注视下,白然将手套戴在了手上。
这只手套很冷,不像是石头片做的,像是用不会融化的冰片做的。
白然用戴着手套的手从架子上拿下了一只高脚杯,登上踏步梯。
这里是锅炉房。虽然隔壁就是酒窖,但放一个高脚杯架在这里,也太奇怪了。
除非……这些高脚杯,是要给他们用的。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捏住高脚杯,扒着血锅的边缘,俯身向下。
舀起了一杯沸腾的血。
血液进了高脚杯,就不再冒泡,迅速平静下来。白然端着这杯血走下踏步梯。
展行之就等在踏步梯下面,白然一下来,他就伸手要来接杯子。白然一愣,忙抓住他的手。
“你干嘛?”
“盛进杯子以后,血不再沸腾了。”展行之说,“我猜已经能喝了。”
他一边说,一边坚定地推开白然阻拦的手,接过了白然手里的高脚杯。
“你冒险盛了血,现在该我冒险了。”展行之说。
谁都不知道这杯血究竟能不能喝,但场域里面,本来就很少能有确定的事。
“干杯。”展行之冲白然一举杯,仰头喝了一口。
血是温的,顺着他的喉口滑入。腥气很重,令人作呕。
展行之等了片刻,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再看手里的高脚杯,里面的血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杯清水。
“能喝。”展行之说。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半身镜。
镜子里,他头顶的血条变长了——原本只有300血,而现下,已经变成了500血。
“加了200点血条。”展行之说,“再去盛一杯,你也——”
他转过身,声音却骤然停住。
白然手上戴着的那只手套,已经变成了黄色。
“应该是有等待期。”白然摘下手套,把手套塞回了口袋里。
“可用的道具是绿色,不可用的是红色,而在等待期间的,就是黄色。”
出了锅炉房,他们继续在古堡里四处探查,却再没有找到与血条相关的地方。
奇怪得很。场域里面的道具一共有三种,他们找遍了古堡,却只找到了手套取血的地方。
那拥有剪刀和吸管的人,要怎么获得血条呢?
总不可能是要依靠手套的施舍——场域里面,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好心人。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
无论如何,晚餐每个人都必须参与。到了晚餐时分,大家又齐聚在了餐厅里。
今天,伯爵早早就等在了餐厅,不等人到齐,他就舔了舔嘴唇,将披风内侧的蝙蝠放了出来。
蝙蝠群在餐厅里盘旋,吸取了每个人200血条,然后,又呼啦啦飞出餐厅,不知飞向了哪里。
过了一会儿,蝙蝠才飞回来,重新躲进伯爵的披风内侧。伯爵脸上满是餍足,不等上菜,就自己走了。
伯爵走后没多久,一对男女才姗姗来迟。他们一脸惊魂未定,入座以后,还在微微发抖。
“发生什么了?”金碧关心地问,“怎么来得这么晚?”
“昨晚我们太害怕了,一晚上都没睡着。”男人低低道,“下午太累了,就想补一会儿觉,没想到睡过了。”
“刚才……我们正在房间里睡觉,就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然后……然后——”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一群蝙蝠忽然从通风管道里撞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颈侧——他的颈侧,有一个新鲜的、动物啮咬的伤口。
蝙蝠从通风管道里撞出来,硬生生撞开了黄铜雕花的风口,乌压压扑向他。他刚从睡梦里惊醒,几乎要以为是末日来了。
他在对末日的恐惧里,翻身搂住了自己的女友。女友也在发抖,他们好像在注定沉没的泰坦尼克号里,相拥彼此。
但末日没有来临,他们也没有死——他们只是失去了200点血条。
“还好蝙蝠只是吸了我们的血。”男人惊魂未定地说,“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晚餐的气氛很沉闷,餐桌上的人大多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往嘴巴里塞食物。
整张餐桌上,只有小黑猫和管家依旧不受影响。小黑猫后爪站在椅子上,前爪搭在桌边,把小猫脸埋在盘子里,努力吃肉。
管家瓦伦看它咬牛排咬得有点艰难,甚至贴心地切好了一份牛排,放在小黑猫面前。
小猫奖励似的用脑袋顶了一下管家的手。
管家趁机摸了一把猫头,心满意足地推着餐车离开了。
晚餐将尽,金碧忽然用叉子敲了敲玻璃杯。
餐厅里非常安静,她敲的声音虽然不大,大家依旧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向她投来目光。
“我有一个朋友……”金碧说。
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场的,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人说的是自己。白然看向她,已经自动把“我有一个朋友”翻译成了“我自己”。
“我有一个朋友,今天早上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只手套。”金碧说,“然后,她在地下室的锅炉房里面,找到了一口正在沸腾的血锅。”
“那只手套很冷,她突发奇想,戴上手套,用血锅旁边的高脚杯盛了一杯血。”
“血盛出来,就迅速冷却。她……把血喝掉了。”
“然后,她的血条就加了200点。”
金碧说话的时候,美丽的眼睛一直在四处乱飘,很典型的说谎的表现。可白然看她的表情,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我建议,所有得到了手套的人,都去锅炉房盛一杯血喝掉。”
“今晚就去,不要等明天。那只手套用过以后,似乎是会有等待期的,拖得太晚,能用的次数可能会变少。”
“我的朋友已经验证过了,没有危险,大家可以放心去。”
晚餐匆匆结束。饭后,展行之立刻和何必碰了个面,将今天他和白然的发现全都告知何必。
“目前来看,必须要和手套结盟。”展行之说,“你的血条只剩下100点,如果今明两天都得不到补充,明晚的晚餐上,你就会死。”
何必立刻转去锅炉房,准备守株待兔一个手套。展行之和白然没去凑热闹——现在,应该已经有聪明人去锅炉房等手套了,他们可不想去引人注目。
毕竟,白然自己就是手套。场域里又没有法律,为了熬过明晚,一定会有人无所不用其极的威逼手套交出那杯血。
手套最应该做的事,就是轻悄悄地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