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安定之后，白然自然而然地开始随着视线思考——这间待客厅里，有什么是他能凭本能注意到的呢？

吊灯？柜子？醒酒器里的蝙蝠？

他默默数了一遍蝙蝠的数量，并没有改变。

什么是他注意得到，旁人却很难注意到的东西呢？

沙发，火炉，还是……

油画。

白然的眼神再次扫过每一幅油画。

每一幅油画都是伯爵，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风格没变，色彩没变，动作也没有变。似乎也不是……

——等等！

白然的眼神忽然移回一幅油画。他的眼神定在了这幅油画背景的窗户上。

油画里，窗户开了一条缝，窗帘被风吹起，鼓起柔和的弧度。

一根细小的绿茎顺着窗户打开的缝隙，伸进了屋里，绿茎上，生着一枚小小的绿叶。

白然记得这片绿叶。舍勒绿，很特别的颜色，因为颜料中使用了砷化物，二十世纪后就被禁止使用了。

之前，这片绿色在油画里是完整的，白然还凑近观察、嗅闻过。

可是现在，这片叶子被伯爵的肩膀挡住了一个边。

只是挡住了很窄的一条边，但叶子的形状已经不再完整。

这种变化太细微，如果不是白然恰好仔细观察过这幅画，油画里叶子又确实离伯爵太近，一点点的位置变动都会被遮挡住，白然一定也发现不了。

有了这个发现，白然再扫视待客厅里的油画，惊讶地发现，每一幅油画里，伯爵的位置都变了。

“油画，是油画！”白然抓住展行之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油画里的伯爵变大了！”

展行之立刻进屋，把何必和任景都叫了出来。白然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何必却听得有点云里雾里。

“变大了？”何必问，“什么意思？”

“近大远小。”白然已经有了猜测，“我猜，油画里伯爵的‘变大’，其实是伯爵在向我们靠近。”

如果油画与现实之间有一层次元壁垒，那么，油画里伯爵的“变大”，其实就是他在靠近这层次元壁垒的过程。

“也许，当油画里伯爵靠近到一定程度，就能打破壁垒，从油画里走进现实。”

不过，一直到目前为止，这种靠近都十分缓慢，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白然是在待客厅里说出自己的猜想的。他虽然发现了油画不对劲的地方，但心里还是把油画当作另一个次元的东西，并没有要避开油画里的伯爵、悄悄公布发现的想法。

大家就这个发现讨论了片刻，当即决定，立刻离开三楼。

虽然按照现在的速度，油画里面的伯爵想要打破壁垒还需要很长时间，但谁能知道，这种变化会不会突然加快呢？

众人纷纷出门，展行之回身去拿装着蝙蝠的醒酒器，白然就站在门口等他。

等展行之也出了门，白然回身关门。视线不经意地一扫，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白然后背的汗毛都奓了起来，呼吸为止一顿。

——是油画！

油画里的伯爵，正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原本，每一幅油画里面的伯爵，都在平视着油画之外。可是现在，每一幅油画里的伯爵，眼睛不知何时都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