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杂技表演如火如荼,譬如这一秒,杂技演员跳上了搁在晃动圆桶上的木板,姿态摇摇晃晃,不时还转个圈。
台下的小朋友大多数还是幼儿园阶段,对此倍感新鲜,不时挥舞着双手,张大嘴巴呀呀喊叫。父母长辈对此喜闻乐见,陪着同坐在台下,占了观众席的大半。
但是,这场演出对于高中生而言……
吴虑摸脖子,低头轻笑一声,偏头问了句:“你们饿了吗?”
声音不大不小,但剩下仨人都听见了。
徐挽韵小弧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发亮,嗓音带着点沙哑:“一点。”
“还行。”许岑泠摸了摸肚子。
因为离得最远,所以陈知屿要伏低身子,手肘撑着大腿,扭头至一定弧度才能看见远方吴虑的脸。
他不答,而是笑着回问:“你呢?”
瞧他俩这姿势真像插在车头的两只后视镜,许岑泠天马行空地联想。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大腿间晃荡,吴虑哦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你要是问我的话,那我饿了。”
“所以……?”
陈知屿的语气听上去犹犹豫豫,但目光里蕴含的信息却已经足够直接。
偏吴虑还佯装不知地重复:“所以?”
“得了,你俩搁这打哑谜呢?”
吴虑一愣。
徐挽韵鼻间溢出一声气音,她抬了抬下巴,樱粉的唇翕动:
“走吧,去罗曼蒂克风情”。”
吴虑仰头笑了:“妥。”
四人执行力max,火速佝着背起身,逃也似得离开观众席。
说来好笑,不过前后十分钟的间隔,他们又回到了二楼,又将去往最初的目的地——罗曼蒂克风情。
*
罗曼蒂克风情。
romantic vibe,大大的花体字镶在墙上。
名字乍一看倒是挺高大上,其实就是一条雾气腾腾、有着五彩柔和灯光和抒情低缓音乐的水道。游客则坐在一艘外观华丽的小船上,顺着水流向下漂移,途径几座拱桥。拱桥也是类似于游船的风格。
典雅、华美、绮丽而又精巧。
罗曼蒂克,大概是由氛围总结而来。
至于风情,该是梦幻仙境般的水道、华美纤秀的小船和精巧玲珑的桥梁。
四人站在陆地上等待,几分钟后,一艘小船从后方漂来,晃晃悠悠地停在出发点。
工作人员挥手示意游客上船,站在最前方的徐挽韵正准备伸出脚,踏上这艘风雨飘摇的船,耳后却如有商讨地传来三道声音。
“小心——”
“等等——”
“我先——”
不同音色撞在一起,仨人都怔愣一瞬。
徐挽韵收回脚,扭头奇怪地看向身后的小伙伴们:“嗯?”
她嗯一声,尾音上扬。
船在余光里依旧在摇摇摆摆,她立刻反应过来,眉梢浮现笑意。
这么一笑,仨人也跟着笑了。
许岑泠嘴角噙着笑,上前扶住徐挽韵的手臂。吴虑向前站到徐挽韵身后,微微张开手臂,作保护状。陈知屿则站在外围,进一步完善了保护圈。
四人都时刻注意着瞬息万变的情况。
“有种娘娘起驾的感觉。”
吴虑突然道。
徐挽韵一脚刚踩上船舷,喉咙因他的话溢出一声笑。她微微歪了下头,目光带着一点玩味:“你喊一声?”
吴虑:“……”
“得,你还是别喊了,我怕你报复,一个背后用力直接把我推下去。”
吴虑:“……”
他幽幽开口:“徐小姐,我在你心里居然有这么善良吗?”
徐挽韵已经坐上船,抬眼望他,嫣然一笑:“那可不。”
吴虑笑着眯眼,顶了顶腮。
两位先生充分发挥了绅士风度,扶着两位小姐上了船后,才一前一后利落地跳上船。
四人分两排,正好前后入座。
后面还有排队的人,但没人再上他们的船,工作人员瞟了眼,打开闸门。
这一艘友谊的小船平稳地向前驶去。
回旋在水面的音符攀上袅袅雾气,飘曳在细小的气流中。只需一丝轻微的扰动,便能漾开在耳畔,激起愉悦的电流。
许岑泠无意识地轻哼。
一首对不上准确遣词的曲,或许曾经听时都没有过脑子,可此刻偏偏哼了出来。
连她都诧异。
——我怎么突然开始哼这首歌了?
坐下后,手机在兜里的感觉更明显了,许岑泠心念一动,暂时搁置了哼歌的进程,低头鼓捣,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她举起手机,神情、姿态各异的四人被同时框在手机屏幕里。
屏幕里的许岑泠咧唇,眉眼弯弯。
“同志们,看看镜头。”
毋庸置疑,此地此时绝对是个极佳的合照地点和时间点。
徐挽韵自然地偏头,看镜头的同时靠上许岑泠的肩膀,一剪秋波透过镜片的目光深沉、平静,又带着点点笑意。
后排俩人的视线也迅速对准镜头,身子都向前倾斜靠拢。
吴虑勾唇,左手食指中指并拢点额,眼底的酷里捎着几分不自知的张扬恣意。
陈知屿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浅笑地看向镜头,松软的碎发搭在他前额,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宽和。
至于摄影人,许岑泠则摆了个简单的剪刀手,笑得无拘无束,像一缕春风。
“嚓——”
人生是一条长河,时间的水在流里滚滚向前、奔腾不息。
这世间多少人,分支就有多少。
命运吝啬,该相伴一生的伴侣却形同陌路,命运又慷慨,本素昧平生的舟客却能拥有短暂的一秒交汇,同饮花间一壶酒。
轻微的一声响动,画面定格。
未来从无定数。
幸好,这一秒的交汇会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