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胃里有了沉甸甸的食物,几人没急着也没法体验那些能轻而易举把肠子甩断的项目。再加上有了前车之鉴,众人挑来挑去,似乎也只能去户外休闲公园,散散步。
消了一个小时的食,在差点又睡死在暖洋洋的草坪上之前,四人一鼓作气爬起来,远离舒适窝,前往跳楼机的场地。
绮境今日的人本就不多,跳楼机这种令人听而生畏、心惊胆跳的项目底下,人就更少了。此刻跳楼机正在高空中运作,向上望去,上座率怕是才将将一半,但这足以划破天空、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听来却是人满为患。
“啊——啊——啊——”
“我怀疑其实这些人心里已经怕了,但是由于已经上天了没有退路了,所以被迫完成了全程。”吴虑抱肘打量着又一轮攀升的跳楼机,脖颈一阵细小的震颤,“这喊得也太惨了……他们下来了要是还站得稳,真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许岑泠抬头望:”这么高确实,下落的失重感持续的时间太长了。心脏一直狂跳。就算有兴奋,那估计害怕也不少。”
徐挽韵:“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就算知道许岑泠坐过许多次,但谁又能保证这次的她适合呢?
“能上吗?”
“可以,没问题。”
许岑泠咧唇给了徐挽韵一个放心的笑。
想到自己的战友,许岑泠继而看向陈知屿,正欲开口询问他的感受,就先听见吴虑出言,问他咋滴、怎么样。但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同桌,如果害怕了不用硬抗,我们无言组的其实都是胆小鬼,只出了许队一朵奇葩,你大可承认恐惧,这不是懦弱,而是勇气!
许岑泠:“……”
徐挽韵:“……”
她俩相视,默默装聋作哑。
陈知屿笑得低下头:“放心吧同桌,我挺好的。我以前坐过差不多的。”
尖叫声消散在云层中,升空的跳楼机不再反复上下,缓缓迫近地面,安抚着游客刚历经九九八十一险的小心脏。
“搜噶,那加油了兄弟。”吴虑拍拍陈知屿的肩,再走到许岑泠身边,向她握拳,“加油许队。”
上一轮的游客成功落地,陆陆续续向外走。许岑泠和陈知屿掏出兜里的手机,顺着栅栏围出的小路走入场地。
许岑泠放下护栏,扣好安全带,微微吐了一口气。一抬眼,透过护栏间的空隙,看见徐挽韵和吴虑站在不远处的围栏外。前者双手抱肘而立,后者则扒着围栏挥手。
她龇牙,挥了挥手。
徐挽韵握手机抱着的手立刻抬起,扬了扬,而吴虑直接摇成了DJ版雨刮器。
下午的太阳光终于有了点热度,经过几小时的晾晒后,秋日的冷冽蒸干了不少。此时的秋风就柔美和气多了,偶有几丝拂面,爽意千载悠悠。
工作人员关了入口,正在绕圈逐个检查安全措施是否到位。
许岑泠等着接受检阅,盯着自己的脚,无意识晃了晃,视线偏移几分。
“陈知屿,你多高啊?”
“嗯?一米八左右。”
“喔,十六岁就一米八了吗?”
工作人员走到了许岑泠面前,一摸一扯,就走到了陈知屿面前。
陈知屿的视线被护栏挡住一部分,表情也被挡住一部分:“嗯。”
工作人员从陈知屿面前走开。
“对于长高,你有啥秘诀不?”
“心诚则灵。”
“哎,怎么说?”
“从我有记忆起,每次生日,我都许愿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到一米八。”
他笑一声,像在描摹一个彩色的梦:“然后,如你所见,愿望成真了。”
许岑泠拍掌,喔一声:“听你这么描述,感觉好魔幻啊哈哈。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量变引起质变’?”
陈知屿听她后面这低而幽幽还有点恍然大悟意味的语气,也低语:“嘘,秘诀就是这了,记得保密。”
许岑泠龇着的大牙立刻就收了回去,抿着唇点头。她神色严肃认真:“yeah,sir。”
陈知屿无声笑了笑。
“滴——滴——滴——”
空气中荡起蜂鸣声,进程进入倒计时。
座椅轻微的一下抖动,开始缓缓升高。
简短的谈天结束,俩人握好扶栏,专注力集中于攀升的高度上。不知不觉间,他们离太阳越来越近,离地面越来越远。
就在某个呼吸的空隙间,“唰——”一声宛如热油上沸腾水珠的嘶吼,跳楼机猛然脱力般向下坠落。绝望、痛苦、自暴自弃的风打在脸上,泛起愧疚、悔恨的红。
“啊——”
“啊——”
“啊——”
耳边围满尖锐的叫喊声,悬于高空的心脏被刺激得双腿打颤,哆哆嗦嗦的,再也站不稳,更别说呼吸节奏,早就乱成一锅粥。
许岑泠没喊。她闭着眼,睫毛颤动。
不知是风扬起翅膀,还是被狂跳的心脏所牵动,摇晃不止。
坠落至一定高度后,跳楼机猛然停了。
劫后余生的人们胆战心惊,尖叫声失了智,想停却早已开关尽毁。
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失重感来得凶猛而迅速,要不是她是一步步上升到空中的,许岑泠倒觉得此刻她像是沉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里,一道道高如山重如石的浪花,淹得她几近动弹不得。但正因为如此,等偶尔被浪卷出水面,捕获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才会激起她内心的兴奋,甚至头皮发麻。
“嘟——嘟——嘟——”
开始缓慢落地时,许岑泠愣在座位上,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揉了把脸。
等安全着陆,她一边调整呼吸节奏一边垂下头解安全带,手指冰凉而微微发抖,险些解不开这通过工作人员检验的生命扣。
“怎么样?”
许岑泠一抬头,就对上陈知屿的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挺好的,你呢?”
那张刚才还略显苍白无力的脸此刻渐渐泛出红润,她吐出一口气,笑说:
“我感觉,非常好。”
陈知屿背对着太阳,安和宁静的目光里斜出金黄暖人的光彩。
他扬了扬唇,和她一起向出入口走:“你为什么喜欢坐跳楼机呢?”
“嗯……”许岑泠若有所思,最后只是简单说,“大概是刺激吧。你呢?哦,还没问你喜不喜欢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