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屿:“喜欢的。”
他笑笑,理由说得像是提前打过腹稿:“坐跳楼机向下坠落的时候,会让我有一种冲破桎梏和束缚的感觉,惊险却令人着迷。”
许岑泠眼里闪过一抹讶异:“我有个朋友对跳楼机的评价跟你说的很像。”
“是么?”
“是呀。”许岑泠不自觉多说了一点,大概是因为遇到了合拍的人,“我在认识他之前从没坐过跳楼机。后来有一次,他跟我说,在跳楼机坠落的过程中,虽然前期的失重感可能会让人不舒服,感到害怕,但他认为,我在适应之后,一定会觉得十分自由、无拘无束。”
“后来就找机会试了一次,发现真的如他所说,就喜欢上了。”
陈知屿听完后,心里冒出两句话。
一,你现在被一些事情所束缚吗?
二,我能邀请你一起去跳伞吗?
“下次一起去跳伞吧?”
许岑泠对他的回答一怔,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还没来得及闭拢的嘴都透着疑惑。
——这话题未免转得太快?
陈知屿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弯转得这么急,笑了声,陈述脑子里的前情提要:“我想,如果你能从跳楼机的极速坠落中获得自由感,那么一定能从跳伞中获得更多的自由感。”
“跳伞是怎么样的?”
“嗯……身处万丈高空,雪白的云层一望无际,地面的群山、建筑都渺小如尘埃。”他的嗓音柔而轻,让人沉浸其中,“过往的一切都成了虚无,只有鼻腔里涌动的、脸颊上呼啸而过的冷冽劲风,才能带来最真实的感受,最鲜活的感受。”
许岑泠的呼吸声无意识放得很轻,思绪跟着男声的延展无限漫游。
最后,男声顿一下,笑意的藤蔓爬到了立杆的顶端,问出最初突兀的那句:
“下次一起去跳伞吧?”
许岑泠想,就算没有后面的一番描述,她也会答应邀约,只因对跳伞的第一印象——狂野、不羁和心跳轰鸣。
耳边的男声宛如一叶扁舟,静静地滑入耳道,微动涟漪,荡开数笔勾勒,简单却引人入胜。
白云、蓝天、劲风和刺骨的寒,哪样都分外动人。
她迫不及待地渴望跃入万丈高空中无拘无束的深海,被荡魂摄魄的自由尽情淹没,即使沉溺、窒息,也觉得无比畅快。
她听见自己说:“好。”
尾调是一树的雀跃和期待。
人流的尽头,四人再次汇合。
吴虑啧啧称奇,端着手肘,打量这俩人,感慨极速冲厕所似得在五十八米的高空走过一遭,你们居然面带微笑,还一脸回味无穷。
徐挽韵:“……”
许岑泠:“……”
陈知屿点头:“很生动形象的比喻。”
徐挽韵把手机递给许岑泠,侧头看向吴虑,眉间含笑:“你比我更适合当语文科代表,禅让给你,要不?”
“不要。”吴虑随意插着兜,微微低头,吐出一截红润的舌尖,“懒。”
徐挽韵:“……”
许岑泠笑了笑:“看你拍的照片,我都怀疑你去哪进修了,每张都好看。”
陈知屿闻言,目光微移。
吴虑拿手肘杵了下他:“同桌,我也想拿你手机拍的,奈何你手机没解锁,遂只能无奈放弃。”
“没——”
“哎,不过我急中生智,委托了徐大摄影给你拍,用的许队的手机。”
他截断陈知屿的话,眉飞色舞。
陈知屿:“机智。”
“这张不错,其他就那样。”徐挽韵指尖划了划,停在某张照片,“像不像浪迹天涯、孤注一掷的吟游诗人?这个瞬间,风吹过,头发丝飘起的弧度都很完美。”
她语气平静,明了地直抒胸臆。
许岑泠竖起大拇指:“非常不错。”
徐挽韵扬唇,听见吴虑的话,她偏头嗯一声,看陈知屿:“你挺好拍的。”
“真好。”陈知屿目光一一扫过,“跟你们仨出来玩可太惬意了,啥都不用操心。”
“别的不谈,摄影交给我,确实不用操心。”徐挽韵搭着许岑泠的肩。
许岑泠:“我刚把你的照片微信发给你了,我瞟了几眼,相当不错。”
陈知屿一听就摸出了兜里的手机。
他笑得急切,动作也急:“我迫不及待地想欣赏徐大摄影的艺术品了。”
“哦哟,没发现你小汁还挺自恋啊。”吴虑眯着眼啧啧啧,他夸赞完许岑泠的照片后,又凑到陈知屿跟前,“没见过谁把自己形容词艺术品的,来,我看看?”
徐挽韵挨着许岑泠,抓了抓肩头的短发,低眉哼笑一声。
再抬眼时,和自己脸两两相望。
屏幕中,许岑泠一脸露齿笑,眉眼和脸颊即使被框在冷硬的手机里,也是柔情似水。
徐挽韵迅速扬起嘴角的笑,搂住她的腰,将脸尽可能放在屏幕中央,以便能更靠近她的脸。
“咔嚓——”
室外的几缕秋风仍在飘荡,许岑泠的发丝蹭过她的脸,鼻尖萦绕着栀子花的馨香。
耳边传来几声笑,像无意识的轻哼。她下意识循声望去,只看见许岑泠秀美的侧脸、勾起的唇和微红的耳廓。
多少张照片才能够诠释这个瞬间呢?
徐挽韵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会忘记这个瞬间。
绮境剩下的项目还很多,四人不再在跳楼机处逗留,赶去下一个行程。
时针指向五时,今日的绮境之旅也宣告结束了。此刻温度骤降,中午时刻的阳光留下的暖和被傍晚的秋风刮得一点不剩 ,当真无情。特别是当几人坐上返程的电动车时,面对着透心凉的风,谁都不能不哆嗦着骂骂咧咧:“我靠,冷死了!”
一进入校园,四人都倍感畅快。
纵使身体被这无情的烈烈秋风吹得冰凉、僵直,但无所谓,少年人的心是滚烫的,是吹不熄也浇不灭的。
任这天地寒冷刺骨,他们自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