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
“加油!”
红色塑胶跑道上如流星般划过几道身影,许岑泠站在终点线处,手里攥着毛巾和水瓶,眼神牢牢锁住群星中最耀眼的一颗。
“加油!”
“加油!”
突然,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赛场上的徐挽韵突然趔趄了一下,重重跌倒在地,手臂和膝盖挫过粗糙的跑道,瞬间泛起红色。
许岑泠惊呼着喊她的名字,脚已经自发地朝她的方向跑去:“徐挽韵!徐挽韵!”
徐挽韵只懵了一瞬,立刻腿脚并用地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比赛还没结束。
她顾不上手臂和腿上的火辣,咬牙迈开腿,真正跑起来的一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浑身又暖起来。在冲线的那一刻,身后接二连三闪过数道身影。
她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比赛结束了。
许岑泠扶着她走到草坪上坐下,怀里的人身上热得像火烧,错乱的呼吸声听得人心惊,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蜿蜒成小河,淌了她满脸。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难捱,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同班同学领着校医赶来,许岑泠才松了口气。
校医上手查看,问了些情况。
草坪上不好上药,徐挽韵休息了一会,有了些许力气,许岑泠便和几个女孩子搀起她,正准备走,就听见一道男声直直地奔进她的耳里。
徐挽韵抬了抬沉重的眼。
“我靠,徐挽韵你没事吧?”
徐挽韵嘴角抽了抽:“大哥,你眼瞎吧。”
只见吴虑二话没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便将毛巾甩给一旁的同学,要上手抱起徐挽韵:“搀着你走还不疼死,我抱你。”
走到医护点还有一定距离,能抱是最好的,许岑泠看向徐挽韵,见她轻微点了点头,才放了手,由吴虑将她抱起来。
徐挽韵窝在他怀里,也是真没力气了。
“谢谢。”
她气若游丝地说道。
“没事儿。”吴虑小心地抱着她,还算轻松,视线扫过她膝盖和手臂上蹭破的大块伤口,眼神凝重,步履不由得加快。
他咽了咽喉口,移开目光。
传进徐挽韵耳朵里的是他惯常的语气:“徐挽韵,我刚刚跑完400米,拿了个半决赛第七。厉害吧?”
“嗯。”
难怪他的心跳跳得这么快。
广播里开始播报女子三千米的半决赛成绩:“以下为高二组女子三千米半决赛成绩名单:……第二名,高二二十班徐挽韵——”
“我靠!第二!”
这一声惊呼……徐挽韵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在空中被颠勺似得转了个圈。
她嘶一声,但抱着她的男生显然没察觉到,仍在为她欢呼:
“我靠,牛逼啊徐挽韵。三千米,我靠三千米跑第二,还是半决赛,我要是三千米小组赛跑第二都能吹一整年了,你这还是半决赛第二,我听说还有几个体育生呢。”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腔,所以他的说话声和心跳声在她听来都格外响亮,也更清晰。
忽略掉一些坐轮船似得眩晕感,单听他的赞美和感叹,她心底也难免涌出欣喜。
只不过,欣喜之余也感到遗憾。
徐挽韵抬手,捏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明早的决赛——”
“挽韵,我暂时陪不了你了。女子一千米的半决赛马上开始了,我得去检录处了。我等会跑完了就立刻来看你。”
许岑泠出声,无意间打断了她的话。
徐挽韵抬起点头,摆手:“你快去,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别担心。你加油。”
刺痛感翻起一阵浪花,她在心里嘶一声,又忙着叮嘱好友:“跑之前记得检查鞋带,还有跑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
“好,那我去了。”
许岑泠把手里的水瓶放在徐挽韵手上,转身离开了。
“以下为男子一千米半决赛名单:……第三名高二二十班陈知屿……”
“恭喜啊陈知屿,第三。”
陈知屿搭着毛巾,略显凌乱的头发搭在额头:“谢了班长。”
班长笑了两声,拿着秩序册要走,正好看见不远处走来的许岑泠,便招手喊道:“华科!”
陈知屿抬眼。
许岑泠早就瞧见他俩了,招手小跑起来:“hi,班长,陈知屿。”
“徐挽韵那边怎么样?校医咋说?”
“膝盖手臂蹭破了不少。校医初步看了,说是皮外伤。现在吴虑和几个同学陪着她一起去医护点那边了。”
许岑泠指了指不远处的检录点:“我马上要跑女子一千,就先过来了。”
陈知屿看着她说了许多,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许岑泠便走了。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低马尾,单薄的肩膀,蓝白色的校服,上面印着“北湖一中”。
一如当初的初见场景。
“徐挽韵摔倒了?”
“是啊,听说在最后冲线前十米的地方摔了,场面吓了在场人一大跳。”
许岑泠已经站上了起跑点,做好了起跑姿势,眼神坚定而锐利。
陈知屿不由得走近起跑点。
那儿已经簇拥了一团人,有人陪跑,陪挚友或对象跑完全程,有人是后勤保障组,时刻关注着选手的安危,而有的则是称职的观众,撕心裂肺地喊着激情十足的“加油”。
他站在人群里,不够显眼,不够鲜明。
“各位选手们,比赛马上开始——”
才跑完男子一千米的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他盯着场上的那道身影,耳边好不容易安静的一瞬,却被他由内而外地搅乱。
“各就各位——”
“扑通——扑通——”
“砰——”
发令枪砰一声,射出冲锋的号角。
簇拥在起点的人群一下子分作几支四散开来,呐喊助威声成为最好的燃料,加注在每位奋勇向前的选手身上。
陈知屿和她几乎是同时迈开了腿。
他们隔着人群一同奔跑,成为画下同心圆的两支笔尖,中间人影穿梭,似吹拂而过的石墨粉,数不清颗数,也道不清深浅。
同频的步伐里是两颗同频的心脏,幻灯片的快速翻页中,陈知屿偏头,前一刻,耳边还充斥着沸腾不止的人声,可目光锁住她的那一刻,世界万籁俱寂。
唯余心跳声。
她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很多年后,陈知屿总会想起这场没有任何计划的陪跑,每每想到,心中都会冒出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他难以去描绘那时的心理状态,明明他和她才认识不到半月,按理说感情羁绊应该薄如蝉翼,他却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格外在意。听到她想跑女子一千,本打算报男子400的他立马换成了男子一千,知道她深爱化学,他就让化学成为全科最高分,自从她同意跳伞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国外跳伞基地的消息,等着那天的降临。
正如他对三今说的那样,她是个生机盎然、热烈明媚的人。
她是朗朗晴春里的草长莺飞,是艳艳盛夏里的枝繁叶茂,是绵绵爽秋里的层林尽染,还是皑皑暄冬里的素雪承光。
他忍不住想靠近她。
她的掌纹凝成一条看不清的黑色细线,细线的末端摸索着绕在他的指腹处,她向前奔去,他随之被拉动、牵引。
这跟黑色细线连着他和她的步伐,连着他和她的心跳,也连着他和她的轨迹。
直到她放缓脚步,陈知屿才回过神。
比赛结束了。
他喘着气,脑子里雾气腾腾。
等他再抬眼看向终点处时,稀稀落落的人群里早已不见许岑泠的身影。
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平常的气息,没人注意到他的神色异常。
陈知屿缓慢走出操场,额前的汗时不时凝成一颗,砸向地面,他绷了绷小腿肌肉,酸麻的感受立刻冲进脑子里。
一切都昭示着刚才实实在在发生的所有。
陈知屿吐了口气,又擦了一遍汗。
徐挽韵看着眼前的东西一愣。
“愣着干嘛呢姐姐。快咬一口,咬一口就不疼了。”吴虑举着一根冰糖葫芦。
徐挽韵一笑:“你哄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