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

官道成了泥河，两侧荒野在密集的雨帘中化为模糊晃动的黑影。那匹矫健的枣红马也露了疲态，喷着粗重的鼻息，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中。

公主一身骑装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脊背线条。她仍旧稳稳控着缰，素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比这雨夜更寒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无边的黑暗。雨水从斗篷兜帽边缘成串滴落，划过她苍白紧绷的下颌。

姜锐跟在她马后，每一步都像从黏稠的泥浆地狱里拔出腿来。冷雨无孔不入，一点点抽走他身上残存的暖意。肺叶如同浸了水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般的窒痛。雨水与疲惫搅得视线昏茫，可他不敢有丝毫偏离，全部意志都用来锁定前方那匹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的枣红马，以及马背上那个与风雨融为一体的身影。

不知又挣扎了多久，雨幕深处，终于浮起低矮房舍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困兽。屋内没有灯火，唯有一团沉沉阴影。

枣红马发出一声近乎解脱的嘶鸣，加快了些步子，踉跄着冲向房舍前勉强可避雨的屋檐。公主猛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泥水飞溅，最终停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她没有立刻下马，只是僵直地坐在马背上，雨水顺着她握缰的手指不断流淌。她转过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钉在刚刚挣扎着追至屋檐下、浑身湿透泥污、几乎站立不稳的姜锐身上。

“废物！”

鞭影毫无征兆地破开雨幕，撕裂空气的尖啸被暴雨声吞没大半，但那沉重狠戾的抽击声却异常清晰——“啪！”

牛皮绞成的马鞭，带着雨水的冰冷和冲刺的力道，狠狠抽在姜锐的肩背上。湿透的衣物毫无缓冲，鞭梢撕裂布料，在他刚刚愈合不久的旧鞭痕上，炸开一道新鲜的火辣剧痛。

姜锐身子猛地向前一栽，脚下泥滑，双膝重重跪落，泥水顷刻漫过膝盖。他牙关紧咬，将冲到喉咙口的闷哼和因剧痛而失控的喘息，死死咽了回去。他立刻用双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头颅深深垂下，雨水顺着他低伏的颈项疯狂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