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第一次在婚后因为晚归跟不归吵架,起因其实很小。
那天不归六点二十结束实务中心的旁听,给他发消息。
【我结束了。】
周砚五分钟后回:
【我还有一点事,七点半左右。】
【那我先回。】
【好。】
到这里都很正常。
不归到家以后顺路买了菜。她最近终于肯承认自己做饭水平一般,所以买得很克制,番茄、鸡蛋、青菜,还有一盒已经切好的牛肉。饭做到一半,她想起周砚那个“一点事”,给他发:
【七点半能到?】
没回。
七点四十。
还是没回。
不归把火关小,拿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倒没立刻打电话。
周砚开会的时候不看手机很正常。以前刚谈恋爱那阵,她还会隔几分钟看一次,现在已经没那么闲。
八点,饭做好了。
她自己先吃。
吃到一半,手机仍然安静。
不归终于打过去。
关机。
她筷子停了一下。
第一反应不是“出事”。
是——这人手机怎么又没电?
周砚手机电池确实不太行。说换说了半年,每次聊到这里都说“还能用”。上个月出门导航到一半没电,还是不归借了充电宝。
她低头继续吃。
八点二十,给他发了一条。
【手机没电?】
当然没有回复。
八点四十,不归把周砚那份菜装进保鲜盒,放冰箱。
九点,她去洗澡。
出来以后,还是没人。
这时候她才开始有点烦。
不是担心到坐不住的程度。
周砚公司正常上班,临时加班也不是第一次。真有安全事故,他留的紧急联系人是她,公司那边会联系。
她知道这些。
所以她甚至能很清楚地判断:
大概率只是临时有事。
大概率手机没电。
大概率等会儿就回来。
可知道不影响她生气。
九点十五,不归打开电脑,本来准备把今天的实务记录补完。
第一行写:
【咨询人已明确——】
写到这里,她停住。
看了眼时间。
九点十七。
她直接把电脑合上。
不写了。
九点四十二,门锁终于响。
不归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周砚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手机没电了。”
没人理。
他换完鞋,往客厅走了两步。
“不归?”
“听见了。”
这语气一出来,周砚立刻知道事情不太妙。
“临时被拉去开会,出来以后手机就关机了。公司那边又——”
“不归抬头:“几点开的会?”
“六点多。”
“你七点前还回了我消息。”
“中间出来过一下。”
“那时候不知道后面还要多久?”
“知道可能会拖。”
“为什么不说?”
周砚顿住。
“我以为七点半差不多能结束。”
“后来呢?”
“后来一直在会议室。”
“没电脑?”
“有。”
“不能发消息?”
周砚没说话。
不归看着他。
“所以不是没办法说。”
“……嗯。”
“只是忘了。”
“对。”
这一个“对”,倒让不归的火稍微下去一点。
至少没找理由。
她靠回沙发。
“饭在冰箱。”
“你吃过了?”
“当然。不然等你?”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不归自己也听出来了。
有点刺。
周砚看她:“你等了?”
“我说我吃过了。”
“我问你是不是等了。”
“周砚。”
“嗯。”
“你别把重点弄成我等没等。”
他闭嘴了。
这才是她最烦的地方。
如果今晚这场争执最后变成“她又被触发了以前等三个月的创伤”“她其实很怕周砚再消失”,那就太烦了。
她没有站在窗边等三个小时。
没哭。
没胡思乱想。
甚至饭都照常吃。
她只是觉得周砚做错了。
这么简单。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不归问。
“知道。”
“说。”
“说了七点半左右,后来变了没告诉你。”
“还有?”
“你联系不上我。”
“嗯。”
“不是你必须知道我在哪。”周砚想了想,“是我先跟你约了时间。”
不归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继续。”
“临时有变化应该说一声。”
“没了。”
“没了?”
“嗯。”
周砚站了一会儿。
“对不起。”
不归没有立刻说没事。
因为本来就有事。
“接受。”
“那我去热饭。”
“嗯。”
周砚走到厨房,又退回来。
“不归。”
“干什么?”
“还有个问题。”
“说。”
“如果以后手机真没电,也没电脑呢?”
她抬眼。
“那就没办法。”
“你不会生气?”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提前知道可能联系不上,就提前说。真突然没办法,那就回来再解释。”
周砚点头。
“好。”
“不需要给我开实时定位。”
“我也没准备。”
“也不用每小时报一次。”
“嗯。”
“我只是讨厌约好了以后人没了。”
“知道。”
“不归顿了顿,又补,“三个小时也一样。”
周砚看她。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在说过去那三个月。
她自己也想到了。
“别多想。”她说。
“我没说话。”
“你脸上有。”
周砚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骂我比以前有针对性多了。”
“什么意思?”
“刚认识的时候你准备把三个月全算我头上。”
“现在也可以。”
“……”
“开玩笑。”
不归终于笑了。
周砚松了口气,进去热饭。
微波炉转起来以后,他从厨房探头:“番茄炒蛋是你做的?”
“嗯。”
“为什么这么多汤?”
“不吃倒掉。”
“吃。”
“那闭嘴。”
这场架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谁摔门。
也没延伸成“你到底爱不爱我”。
周砚吃完饭自己洗碗。
洗到一半,不归从书房拿了那本旧账册出来。
他听见翻页声,回头:“你干什么?”
“不归低头找空白。
“记账。”
“这也要记?”
“当然。”
“写什么?”
她拿笔:
【九月二十七日,周砚晚归未告知一次。】
周砚:“……”
“不罚钱。”
“那怎么还?”
不归想了想。
“买新手机。”
“这个跟你没关系吧?”
“你那个破手机已经害你失联两次了。”
“一次导航。”
“导航失联也是失联。”
“行,买。”
不归抬头:“明天。”
“周末。”
“明天。”
“我下班晚。”
“官网下单。”
周砚试图挣扎:“还能用。”
她把笔往桌上一拍。
“周砚。”
“买。”
“很好。”
下面补:
【整改:更换手机。】
周砚洗着碗都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审计。”
“不满意?”
“满意。”
“那洗。”
第二天中午,他真下单了新手机。
截图发给不归。
【已整改。】
不归正在实务中心吃午饭。
看到以后回:
【验收通过。】
带教律师坐对面,看见她笑:“什么事?”
“家里一点事。”
“昨天记录写完了吗?”
不归笑容立刻没了。
“还没有。”
“下午给我。”
“知道。”
“别说知道,发给我。”
她突然想起林闻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周砚也总被她嫌“只会说知道”。
现在轮到自己。
报应来得挺快。
下午的咨询很简单。
一个游戏侧自主主体申请现实长期居留,但原住环境那边有份半年后才到期的工作合同。他本人想提前离开,平台却说可以迁移,但违约金得按旧角色资产补偿规则算。
不归看完材料第一反应:“这规则不是早废了吗?”
带教律师看她一眼。
“不急着下结论。”
她忍住。
咨询人坐在对面,是个二十多岁模样的男人,目前还没进现实,通过远程终端连接。
律师先问:“你最想解决什么?”
“尽快去现实。”
“可以接受承担合理的提前解约责任吗?”
“可以。”
“不能接受什么?”
“他们按角色培养成本算违约金。”
“多少?”
对方报了个数字。
比半年工资还高。
不归一听就知道问题在哪。
所谓“培养成本”里包含角色建模、剧情开发、玩家互动维护和历史运营投入。
说白了,平台又把一个主体的离职当成产品资产损失。
她这次没有抢答。
先把合同从头看完。
二十分钟后才开口:“你签这份劳动协议的时候,里面有没有这一条?”
“没有。”
“后来补充过?”
“系统公告说所有旧角色统一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