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认接受过?”
“没有。”
不归点头。
转头看带教律师。
对方问:“你说。”
她这次说得慢。
“先区分正常劳动关系里的提前离职责任,和平台旧资产规则。前者按现在有效合同和适用规则处理,后者不能因为他历史来源是角色,就直接把平台开发成本算进个人违约责任。”
律师没立刻打断。
“继续。”
“迁移也不能自动等于违约。先确认他的工作能不能远程继续、是否可以交接。如果本人就是想离职,再按离职处理。”
咨询人问:“那我一定能走吗?”
不归停了一下。
以前她可能会说能。
现在没有。
“我们先确认你有什么义务没处理完。”她说,“但平台不能因为投过钱在你身上,就说你得把自己赔回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
咨询结束以后,带教律师在她记录上只画了一个问号。
不归看了半天。
“为什么还有?”
“这里。”
对方指她写的:
【平台无权限制主体迁移。】
“太绝对。”
“但这个案子里——”
“你要写这个案子,就把范围写清楚。”
不归叹气。
“一个问号也不给我省。”
“进步了,上次四个。”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值得高兴。
她晚上把改完的记录发出去时,已经七点二十。
周砚给她发消息:
【结束没?】
【刚结束。】
【我在楼下。】
不归愣了一下。
走到窗边往下看。
看不见人。
【你来干什么?】
【接你。】
【为什么不提前说?】
周砚:
【惊喜。】
她盯着这两个字。
【以后惊喜也可以提前说。】
【提前说还叫惊喜?】
【可以说“我晚点去接你”,不说具体。】
下面很久没回。
不归以为他嫌自己难伺候。
直到电梯下楼,在大厅看见周砚站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手机盒。
“新手机到了?”
“下午去取了。”
“这么快?”
“怕整改超期。”
不归笑了。
走过去接过盒子看。
“什么颜色?”
“黑。”
“怎么又黑?”
“手机为什么要有趣?”
这句话耳熟。
当初买衣服也是这么说。
“无聊。”
“能打电话就行。”
“电池呢?”
“够用。”
“确定?”
“不归。”
“嗯?”
“今天是来接你,不是设备验收。”
她把盒子还给他。
“那回家。”
上车以后,周砚没立刻开。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昨天你说的,我想了一下。”
“哪句?”
“约好时间有变化要说。”
“嗯。”
“我同意。”
“不归转头:“这种东西你还要想一天?”
“不是规则本身。”
“那是什么?”
周砚看她。
“我昨天一开始其实觉得,临时加班忘回消息,不算多严重。”
她没说话。
“但后来发现严不严重不是我一个人定。我们约好了,就是两个人的事。”
不归看了他几秒。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会总结?”
“跟律师家属生活,压力比较大。”
“我还不是律师。”
“预备。”
“也不是。”
“学习人员家属?”
“更难听。”
周砚笑了。
车开出去。
路上有点堵。
两个人回家已经八点多。
没做饭。
点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不归把新手机盒拆了。
旧手机数据迁移需要时间。
周砚把两个手机并排放在桌上。
不归忽然发现他旧手机壳后面的那张照片已经很旧了。
就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时拍的。
她笑着看镜头外的东西。
周砚没看镜头。
在看她。
边角已经磨白。
“你一直没换?”
“换什么?”
“照片。”
“为什么换?”
“不归把它从旧手机壳里抽出来。
背面还有当时写的日期。
“都这么旧了。”
“新手机壳也能放。”
“会更旧。”
“那就旧。”
不归看他。
“你不是说坏了可以再印?”
“后来不想坏。”
她想起来了。
他确实说过。
很久以前的事。
“不放了。”不归说。
周砚:“为什么?”
“拿相框。”
“又没地方放。”
“书房还有。”
她起身去翻。
最后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婚礼剩下的小相框。
照片塞进去刚刚好。
摆在书房桌上。
旧手机壳空了。
新手机壳也没放东西。
周砚看着:“那以后手机后面放什么?”
“不放。”
“挺空。”
“空就空。”
她最近对空白已经很有经验。
不需要看见空的地方就立刻塞点东西进去。
晚上外卖到了。
两个人边吃边迁移手机。
迁移到旧聊天记录时,周砚忽然问:“最早那段还在吗?”
“什么?”
“你刚来现实。”
不归来了兴趣。
两个人从聊天软件最早的记录往前翻。
第一次交换号码后的第一条信息,居然是不归发的。
【你今日几点归宅?】
周砚当时回:
【什么叫归宅?】
第二条:
【回家。】
周砚:
【六点半。怎么了?】
不归:
【有账未清。】
两个人看着屏幕,一起沉默。
周砚先笑。
“你当时说话真吓人。”
“不归盯着那句“六点半”。
“你当时回时间倒是挺快。”
“因为怕回去看见你堵门。”
“后来还不是堵了。”
“嗯。”
继续往后。
很多消息都已经陌生。
什么时候开始从“有账未清”,变成“吃饭吗”。
又从“你在哪”,变成“回家买牛奶”。
没有明显分界。
翻着翻着,不归不翻了。
“怎么?”
“太多。”
“删?”
“不删。”
“那留着。”
“嗯。”
手机迁移完成。
新设备亮起来。
所有旧聊天都还在。
可这不是为了证明他们关系连续了多久。
只是因为没必要删。
当天睡觉前,不归突然打开那本账。
在昨天那条下面打勾。
【整改完成。】
周砚在旁边看着。
“销账?”
“嗯。”
“那你不生气了?”
“昨天晚上就不生气了。”
“那为什么今天才勾?”
“今天整改完成。”
“你还挺严谨。”
不归合上本子。
“职业习惯。”
“还没入职。”
“提前培养。”
周砚关灯。
过了一会儿,不归忽然问:“你现在手机多少电?”
黑暗里传来周砚的声音。
“百分之九十四。”
“很好。”
“要截图汇报吗?”
“不用。”
“实时位置?”
“不用。”
“每小时签到?”
“不归抬脚踢他。
周砚笑着把她腿按住。
她也笑。
“周砚。”
“嗯?”
“以后真有一天不想回来了,也要先说。”
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不想回来”可以有很多意思。
加班。
搬走。
分开。
或者有一天,他们真的走到关系的另一端。
周砚没有说“不可能”。
也没说永远不会。
“好。”他说。
不归点头。
“我也一样。”
然后这件事就说完了。
第二天早上,新手机闹钟准时响。
电池百分之八十八。
周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屏幕给她看。
“够吗?”
不归闭着眼。
“滚。”
“验收。”
“通过。”
“那起床。”
“再五分钟。”
“今天九点有课。”
“你怎么知道?”
“日历没共享,你昨晚自己说的。”
不归翻了个身。
“那五分钟以后叫我。”
“好。”
五分钟后。
周砚准时叫。
这次她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