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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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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切身体会到现实盘根错节的沉重,是在律师事务所清冷的会客室内。

桌面摊开厚厚一叠卷宗纸张,陆律师四十岁上下,是位性情沉稳的Beta。说话语速不疾不徐,可每一字落下,都像细小的钉子,一下下轻轻叩击在许昭逾的心上。

他将几份文件推到二人面前,最顶上那一张,是法院出具的宣告死亡判决书。

文件袋被拆开,一页页纸质材料平铺摊开在许昭逾眼前。

“这是许家申请宣告你死亡完整时间线。”陆律师指尖点过纸面一行冰冷日期,“你落海之后,许泽川向法院递交申请。同年公告期届满,法院正式下达这份判决。自那一刻起,你的户籍遭到注销,身份证宣告作废,你名下全部财产,直接进入遗产继承流程。”

许昭逾垂眸凝视纸面印刷出来的铅字,指尖微微蜷缩,久久一言不发。

“现在你要做的,是申请撤销死亡宣告。”陆律师继续陈述,“向当初作出判决的法院提交申请。你需要举证证明自己尚在人世,讲清当初失踪的完整经过,证实并非主观故意隐匿行踪。”

“要是法院不予采信怎么办?”沈怀煦开口发问,语调沉定。

“不存在信与不信的主观判断,全部依靠客观程序与证据说话。”陆律师摇头,“需要准备四类材料:第一,原始户籍档案,证实‘许昭逾’这个身份真实存在;第二,落海被救的全部救治、救助相关记录,包含顾老先生的证人证言;第三,你在小城生活的全套佐证,暂住登记、手机实名信息、银行流水、务工工作证明;第四,你的生物识别信息,照片、指纹,条件允许,最好补充一份司法鉴定报告。”

许昭逾思索片刻,轻声问道:“顾爷爷的证言,是否需要公证。”

“可以公证,会更具备效力。老人年事已高,后续法院也有可能传唤他到场制作询问笔录。”

陆律师翻过一页卷宗,指尖落在此处一行备注文字上:“还有一点。法院受理你的申请之后,会将相关事项通知当初的申请人,也就是许家。他们拥有提出异议的权利。”

“异议?”许昭逾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口轻轻往下一沉。

“没错。许家可以主张,你当年属于主动跳海,存在自杀倾向,失踪并非意外事故。即便这份说辞不能从法律层面阻止你恢复身份,却能够拉长整体办理周期,并且干扰到你后续财产的处置分配。”陆律师短暂停顿,补充另一份现实,“除此之外还有周家。当年你与周衍订立婚约,虽没有登记结婚,但两家签署过正式协议。一旦你的身份恢复,周家同样会获知全部消息。”

许昭逾缓缓抬起头颅,眼底的光沉得很深,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如果我,不想再和许家产生任何牵扯呢。”

陆律师没有立刻作答,从卷宗里抽出一张户口本复印件,纸上“许泽川”三个字被红笔圈得刺目。

“只要许泽川还活在世上,在法律层面,这份父子亲缘就客观存在。除非你提起解除亲子关系诉讼,并且能够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他对你存在遗弃、伤害行为。否则这层羁绊,会一直牢牢绑住你。”

空气安静下来。

许昭逾后背轻轻靠上椅靠背,微微扬起下颌,目光望向办公室天花板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沈怀煦坐在身侧,没有插话打扰,只默默伸手,把散落桌面的文件一张张收拢整齐,放回牛皮文件袋。

“拿回属于我的身份,大概需要多久。”许昭逾的声音很轻。

“取决于材料完整度。材料筹备越完备,递交便会越快。但不要抱有过于乐观的期待,一旦许家介入,整件事的时间,就不再由我们掌控。”

“陆律师,从明天开始,我着手筹备全部材料。”

陆律师轻轻颔首。

许昭逾拉开房门,迈步走出去。

室外细雨绵绵不绝,细密雨丝轻飘飘落在肩头,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灰。

他一步步走进雨幕之中,沈怀煦快步追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撑开披到他的肩头。

许昭逾往前走了几步,雨声沙沙,他忽然开口自嘲。

“是不是很可笑。我拼尽全力从海里捡回一条性命,如今却要拿出一堆又一堆证据,去证明我还活着。”

沈怀煦没有言语,只是手臂揽住他的肩膀,把人轻轻往自己身旁带。许昭逾侧过头,望向雨雾之中星星点点的车灯,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过也没关系。我早就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东西了。”

沈怀煦拉开副驾车门,等许昭逾坐进去,才绕回驾驶位。点火启动,暖风缓缓吹出来,他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许昭逾接过,一点点擦拭额角、颈侧被细雨打湿的地方。

雨势不大,二人身上仅仅微微濡湿,发丝被潮气浸得软塌。

沈怀煦随手擦掉自己手臂沾到的雨珠,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先回家,衣服全都湿了。”

许昭逾没有应声,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之上,雨刮器来回摆动,把漫天细碎雨珠一次次扫开,远处车灯晕开一片片朦胧光斑。

擦完脸上雨水,他把揉皱的纸巾攥在掌心,慢慢开口,思绪条理清晰。

“我要再回一趟小县城。顾爷爷的证人证言,必须要当面过去找他。周老板修车铺可以开具务工证明,当初租房的房东阿姨也还在。上海这边可以打印手机实名、银行流水,但是老人的签字、口供,需要我本人到场。”

话音落下,他转过脸望向沈怀煦。

“你帮我联系陆律师,问清楚顾爷爷的证言规范格式,最好可以给到一份参考模板。我怕老人家表述混乱,提交上去不被法院采信。”

“我明天就去询问。”沈怀煦点头,“需要我陪你一同过去吗。”

许昭逾轻轻摇头:“我一个人去。你留在上海跟进律师这边。两边同时推进筹备材料,尽量不要无谓拖延进度。”

沈怀煦不再坚持,缓缓把车子驶出停车场。

雨已经微弱许多,街道上车流稀疏,霓虹灯倒影被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揉碎成片。

许昭逾靠在座椅,双目轻轻合上,可眉心依旧拧着一道浅浅的褶皱。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熄火。沈怀煦伸过手,拨开许昭逾额前几缕半湿的碎发。

许昭逾睁开双眼,眼底裹挟深深倦意,却透着一份沉静笃定:“我明天就订票。办完事情立刻就回来。”

“好。不要行程太赶,你的身体才刚刚休养回来。”

“嗯。”许昭逾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下车。

回到家中,冲完热水澡,许昭逾才记起阳台晾晒的睡衣。

上海连日阴雨,空气潮湿得几乎可以拧出水,衣物晾晒两日,依旧没有干透。

他裹着浴巾站在阳台门口稍作迟疑,最后走到衣柜,翻找出一件沈怀煦的T恤。

版型宽大,衣摆长长垂落,直接盖过大腿。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又松开。

本打算再找一条睡裤,可沈怀煦的裤子腰围对他而言太过宽松,穿上便会往下滑落。索性作罢,两条小腿就这么裸露着,走回卧室。

沈怀煦斜靠床头刷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视线落在他身上,静静停顿两秒。

许昭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快步绕到床的另外一侧,掀开被子钻进去。

“我的睡衣还没晾干。”他低声解释一句。

“我知道。”沈怀煦的嗓音放低,“这件是我去年的旧T恤。”

许昭逾没有接话,把被子拉到下巴。

沈怀煦放下手机,侧过身子,手隔着被褥探过来,轻轻贴放在许昭逾的腰腹。只是安安静静贴着,没有多余动作,可那处皮肤,依旧一点点泛起滚烫。

“今晚别闹。”许昭逾小声警告。

“我没有闹。”沈怀煦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气息落在耳廓,“是你穿成这个样子。”

许昭逾耳尖迅速烧红。

他心里清清楚楚Alpha面对这种场景会生出怎样的念头。

这件过于宽大的T恤,自己身上还浸染着沈怀煦衣物残留的信息素。

这段日子朝夕相处,他早已领教过对方旺盛的精力。越是相处,他越明白沈怀煦骨子里几乎没有“适可而止”这个概念。

今夜许昭逾心底格外警惕,身子往被子深处缩,双腿紧紧并拢。

沈怀煦仅仅从身后环抱住,手掌有一搭没一搭,缓慢摩挲他的小腹。

一阵阵温热触感漫过来,许昭逾浑身发软,又不敢随便扭动,生怕引燃什么。偏偏沈怀煦还故意贴近耳畔低声逗弄。

“你夹着我的手干什么。”

许昭逾脸颊发烫,小声嗔怪:“你再不把手拿开,今晚谁都别想睡。”

沈怀煦低低的笑声在暗夜流淌:“本来也没打算睡。”

许昭逾后背一阵发麻,身子想要翻转逃开,却被他一把捞住,长腿轻轻压住自己的下肢。

许昭逾满心委屈,揪紧枕头布料,闷闷出声:“沈怀煦,你到底是什么性子……怎么天天都这样。”

“都怎样?”沈怀煦吻过他的耳后,手掌不轻不重地揉按。

许昭逾眼尾泛红,瞪向他,可这副模样,半分威慑力都起不到,只徒增几分示弱的柔软。喉咙里溢出一点呜咽:“……我明天真的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沈怀煦抬眸凝视他,夜色之中双眼亮得惊人。嘴唇轻碰了碰许昭逾的小腹。

“我来伺候你就好,你只需要好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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