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薄色。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却不像原来那样完全没有情绪,而是藏着一丝极淡的、化不开的疲惫和破碎感,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
明明是零下好几度的冬天,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定制西装,连围巾和手套都没戴。
他看着鱼晚,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看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鱼晚磕破的膝盖上。
他皱了皱眉。
鱼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牛仔裤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小块。
“没事没事,小伤。”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是粉色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儿童创可贴。
鱼晚:“……”
他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个粉色的创可贴,递到自己面前,一时间竟忘了接。
男人见他不动,又往前递了递。
鱼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创可贴,笑着说:
“谢谢先生!你还随身带创可贴啊,真贴心。”
他低着头贴创可贴时,男人已经起身,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笔记本。
他拍了拍封面上的雪,翻开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摔坏,然后又合上,抱在怀里,继续沉默地看着鱼晚。
鱼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天生自来熟,很快就打破了沉默:
“那个……先生,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我也很难受。我的毕业论文被导师打回了十二次,秋招面了十家全挂,我爸妈天天催我考公,我觉得我学了四年国际贸易什么用都没有。”
“我刚才也差点把我的毕业论文扔下去。不过后来我想了想,扔了还得再打印,好几块钱呢,太亏了。”
他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
“你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对吧?钱没了可以再赚,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啊。”
鱼晚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
男人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偶尔会眨一下,鱼晚都要以为他是个雕塑了。
鱼晚叹了口气,心想这人不会是受了太大刺激,傻了吧?
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男人终于动了。
他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字迹非常好看,笔锋凌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想自杀。
鱼晚:“……”
空气瞬间凝固。
尴尬。
极致的尴尬。
但鱼晚的尴尬只持续了三秒钟。
他立刻又露出了那个灿烂的笑容,挠了挠头说: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不过没关系,就当是我们认识的开场白了。我叫鱼晚,国际贸易专业大四学生。你呢?”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又翻了一页,继续写着什么。
鱼晚好奇地瞟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彻底愣住了。
笔记本的左页写着一个大大的标题:方案A:活下去。
右页写着另一个标题:方案B:结束生命。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分成了“成本”和“收益”两栏。
里面全是鱼晚看得懂的经济学公式和数据:沉没成本、机会成本、净现值、内部收益率……
他竟然在用成本收益分析法,计算自己该不该活下去。
鱼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生死当成一道数学题来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了“方案B:结束生命”的成本栏里。
那里有一行被划掉的字,划得很重,纸都被划破了。
鱼晚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到几个字:会有人难过吗?
心猛地一揪。
鱼晚目光又移到了“方案A:活下去”的收益栏里。
那里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用黑色的钢笔写得格外清晰:
鱼晚。
鱼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
写上他的名字干吗?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看着他,那双永远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B大经济学院。臻远资本。】
“我叫允川。”允川声音沙哑温和,似是很久都没开口过。
允川。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鱼晚的脑子里炸开。
允川!
那个传说中的允川!
B大经济学院最年轻的特聘博导,22岁博士毕业,25岁创立臻远资本,年化回报率连续三年行业第一,被整个经济学界称为“理性之神”。
鱼晚的书架上,还摆着三本允川写的书,每一本都被他翻得卷了边。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允川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