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梅自然也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对于一个养母来说，吴春梅已经做的足够了。

只是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也许对大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些偏向，对顾谨行来说却都很重要。

顾谨行把钱还给她，“不要，妈，小野以后上学花费还多着呢。”

顾谨行抱了吴春梅，拍了拍她的背。

又转向顾泽野，他正低头踢路上的石子儿。

“小野。”

顾谨行把包接过来，“你要乖乖的，好吗？”

顾泽野沉默着，直到故进行转身要上车，他轻声叫，“哥。”

顾谨行回头，就看见眼眶里蓄满泪水的顾泽野，大巴驶过带起的气流吹着他的头发。

“要开心。”

顾谨行坐在袁冰仪的旁边。

车渐渐驶离工厂，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灰蒙蒙的一层变出些绿色。

“呦，绯闻男友怎么哭鼻子呢？让别人看见以为我欺负你呢。”袁冰仪打趣儿他。

顾谨行硬是把泪憋回去了。

袁冰仪知道表面上看起来顾谨行似乎成熟稳重，其实他是最幼稚的一个，幼稚到莽撞。

只是社会对沉默寡言的人似乎都有点成熟稳重的滤镜罢了。

社会不知道的是，沉默寡言的人也许只是闷骚。

“诺，张昭给你的。”袁冰仪递过来一个信封。

顾谨行把信封打开，里边只有一句话和一张银行卡，“儿子，还不快跪下来痛哭流涕，谢主隆恩。”

顾谨行和张昭的收益原本就说好是一人一半，顾谨行从袁冰仪递过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张昭这死孩子估计一分没要。

顾谨行拉开拉链，要把信封放进去的时候，摸到包底下的一个小盒子。

他心脏一颤，打开来看，里边是一叠零钱，并不多但整整齐齐地用皮筋扎着，有一角的或是五角一块的。

没有任何留言，顾谨行一下就知道早上为什么顾泽野要替他背包。

顾泽野又为什么骗他说要上奥数课。

在漫长的夏日里，顾泽野一直在替他攒钱，他这样的小孩子，只能去抓蝉壳和蟾蜍。

这俩东西在那个年代有很多人当药材，回收，五个一毛钱，蟾蜍更贵。

还有车间工人喝过的瓶子和易拉罐，工人们也都愿意给他。

只当他贪吃要买零食。

顾谨行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停滞了，他只想跳下车，或是把过去的自己重重地扇一巴掌。

为什么没发现顾泽野睡得很早，为什么没发现他衣服脏的很快，为什么连他学校里的事情都不闻不问。

袁冰仪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他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看见了他手里的盒子皱了皱眉。

“怎么你又辜负哪个姑娘的真心了？”

一直到车站，顾谨行都没说话。

下车以后，他告诉袁冰仪，“我没有报省重点。”

袁冰仪觉得他莫名其妙，顿了顿，突然又明白过来，“你去省城了？”

顾谨行缓缓地点头。

他走了，就没打算再回厂里。

袁冰仪担忧地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你—”

她想说你就这么恨那里？又抬头看见顾谨行的表情，一时间说不出话，顾谨行眉目间藏着巨大的悲伤。

“帮我照顾一下小野，不用太麻烦，如果他有困难帮他一把。”

袁冰仪很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你，”她叹口气，“你照顾好自己。”

别人的事总有别人的因果，她和顾谨行不熟，自然没资格替他评价他的选择。

顾谨行并不属于这里。

顾谨行转身去了旁边的公交站，袁冰仪注视着他的背影。

大巴车开走的时候，顾泽野一动不动地站在站台上。

等到张昭搂过他的肩膀，他才转过身，和大家朝家里走。

“没事，小野，想你哥就来我家打电话，好吗？”

那时候移动电话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大部分都是座机。

寄宿制的高中一般都会有公共电话，是可以打回来的。

但要打过去，那不是纯属张昭骗小孩儿玩的，他是小又不是傻。

顾泽野沉默着。

“走，哥带你吃冰棍，这大热天的，小惠你吃不？”

赵小惠也摇摇头。

“这是怎么了，送葬一样。”张昭说，“你们不吃，我就吃三根。”

于是张昭同学壮烈地拉肚子了，拉了整整一天，给小胖子脸都饿瘦了

没有他哥的日子也一切照旧，顾泽野依旧吃饭上学，过他该有的生活。

只是在某次夜晚醒来，床上空空荡荡的时候生出一点悲伤。

省重点每月放两天假，顾泽野等着他哥，虽然他心里的不安感在累积。

而张昭在咒骂顾谨行，特别是在看到他留下的那张银行卡账户余额不停增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