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静静地坐在阴影当中，那时候除夕夜出门的不多，车厢很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和那微微潮湿的，温热的双手。

耳机里传来周杰伦独特的嗓音，他唱着爱情。

公交车上的小电视里在转播春晚，歌手们唱着希望。

窗外响起或远或近的鞭炮声，世界仿佛是活的，他还年轻，他还在蒸蒸日上，明天会有更好的时光。

幸福也就不过如此了。

顾谨行安置好从老师家带回来的食材，心里盘算着还没完成的任务。

“哥。”顾泽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断断续续传来。

顾谨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哥。”那声音不依不挠地叫了一声。

顾谨行出了厨房门，“听到了，什么事？”

“往窗外看。”

顾谨行一把拉开了窗户，“怎—”

拉开的那一瞬间，一朵绚烂的烟花碰的一声升上了天空。

顾泽野正站在楼下，站在一群尖叫的孩子堆里笑的很灿烂，看到他拼命朝他挥手。

一群小孩见状也在旁边不明所以地朝他拼命挥手。

院子里的家长互相都很熟，大约是过年心情好，把年兽都给放了出去。

一群小屁孩儿边跳边喊，“大哥哥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烟花一个个升上天空。

顾谨行很认真地抬头看着天空，而顾泽野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个小屁孩儿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他哥的。

“新年快乐，哥。”

在一片绚烂的烟花下，他们温柔地对视着，像是很多年前他们梦想的那样。

“希望你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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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野陷入了另一种惶恐不安当中，那时候他觉得爱就是占有，所以当年袁冰仪说的一切他都不屑一顾，他觉得那只是她不够勇敢，也不够坚定。

刚开始他害怕自己只是顾谨行不能公之于众的情人，默不作声地开始，才能默不作声地结束。

后来他发现，爱有时候就只是执念，执念的两头都能伤人，这条路很苦，他开始害怕顾谨行受伤害，他当然希望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但那是不可能的。

后知后觉，原来他也在慢慢长大，从他在那个廉价录像厅看到那个盗版的春光乍泄开始到现在。

于是顾泽野贪婪地享受着所有的和他哥呆在一起的时光，恨不得把自己绑到他哥腿上。

顾谨行在有一次不耐烦地把他从身上推开以后，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顾泽野趁机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并心虚地移开目光。

“不行。”顾谨行斩钉截铁地说。

“我还没说呢。”

“你抬抬屁股我都知道要放什么屁，你就不能好好睡个觉！关爱老年人好吗？”顾谨行利落地拒绝。

顾泽野遂哼哼唧唧地坐一边了。

顾谨行叹了口气，“得，我算是把你惯坏了。”

某人眼睛又亮起来，如果有尾巴的话，可能都能当直升机直接飞走了。

此夜依旧损伤惨重。

特别困惑的时候，顾泽野也跑后山上的破庙里转了一圈。

庙里的老和尚还在装神弄鬼地答疑解惑。

顾泽野并不是不信这些东西，相反的，他觉得科学和宗教乃至于迷信的边界其实是非常模糊不清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只看你是怎么解释的。

但是，他并不是很信神会没完没了地管人间的闲事儿，说不定还会觉得逗人类玩很有趣。

很小一座庙，香火却很旺盛，诸殿神佛的塑像金碧辉煌，垂目，慈悲地盯着往来的游客。

于是他和老和尚面对面坐着，话却很少。

老和尚说，“要不我给您算个命吧亲？”其实老和尚心里想，“不信还来拜什么拜，二货。”

顾泽野伸开手。

大师幽幽地开口，“施主既然心里已经有答案，何故还要向外求。”

顾泽野偏了偏头，“我想得到神的祝福。”

大师面上保持微笑，心想，“呦呵，原来不是二货，是神经病。”

“我想来看看，既然人不祝福我们，那么神会不会垂怜。”

“我佛慈悲，自然能包容万物。”

顾泽野轻轻地笑了一声，“也许吧。”

顾泽野起身要走的时候，大师在他身后，“施主，有时候抓紧比放弃更仁慈。”

他顿了顿，回过头，大师说，“所以要不要结个善因呢？”

这无异于，“要不要花个冤枉钱呢做个慈善，资助资深骗子呢？亲。”

顾泽野还是买了，没在红带子上写字，把他挂在树枝上。

挂的时候发现树枝上已经有了一个空白的红布条。

顾泽野心微微一动，把两根布条挂在了一起，微风轻轻吹动，他们互相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