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佑是个心大的，以前他就知道顾谨行家里基本的情况。对李泉佑来说，兄弟姐妹带来的冲击比性别大。

于是他十分和谐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眼下他坐在学校旁边开的奶茶店里，边摇头边说，“禽兽啊禽兽，真没想到。”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谨行蔫蔫地戳着杯底的珍珠。

“追人家就追人家吧，还死不承认，”李泉佑突然想起什么，“呀，不会你就是之前帖子里说的魁梧女人吧。”

顾谨行默默地在眼皮子底下翻了个大白眼，“不才，正是在下，够不够健壮。”

李泉佑上下打量他，“你？得了吧，社畜一个，你跟班长比赛打拳，我也要投班长一票。”

李泉佑坐直身子，用手敲了敲桌面，“你怎么想的呢？”

李泉佑不是没接触过这个圈子里的人，只不过大部分只是把这事儿当成消遣，和男的玩完，再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好笑的是，你说自己只是玩的花可以，说自己是认真的不行，男女不忌似乎成了权力的象征。

顾谨行漫不经心地把奶茶放在桌子上，“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要干什么都可以。”

李泉佑有点震惊了，顾谨行说这话的意思是要走要留都随顾泽野，自己反正就这样了。

他看顾谨行的神情有点复杂起来，他本意只是想如果两人闹掰了，那绝对是老死不相往来了，还怎么回家过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答。

“你是不是傻啊？还是缺爱？”

他还真是有点缺爱，顾谨行依旧沉默着。

李泉佑微微叹了口气，“我早该看出来的。”

顾谨行嫌弃地看着他，“你？你得了吧，如果我们俩不当着你面亲嘴，你都不会觉得有啥不对劲。”

李泉佑怒了。

“成，您就这么着吧，”李泉佑摇摇头，“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当。”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觉得小野倒也不会干出来这种事。”李泉佑伸出魔爪，压着顾谨行的头，很认真地说，“你真的很好，别不把自己当回事。”

趁顾谨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泉佑潇洒地扬长而去，“走了，忙我的宏图大业去了。”

顾谨行在他身后看的好笑，“不是做完毕设了吗？”

李泉佑用他仅剩的一点血条，默默地举起来一个中指。

日子很快就到了年关，顾泽野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

俗话说的好，期末周就要喝热带风味冰红茶和看足球。

寒假来了。

顾泽野和顾谨行还是决定要在北京过年。

他和吴春梅打电话说自己要在学校里找兼职挣钱。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到最后说，“有空常回来看看妈，妈不用那么多钱。”

顾泽野找了个家教的工作，有时候还会去帮老师做一点外包的项目，几乎每个月都要往家里打钱。

“我和哥有空的话就回去。”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对对，有空的话带上小行。”

这话是个场面话，他哥回去不会开心，所以他更不会这么做。

街上光秃秃的一片灰色当中逐渐多了许多红，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要开始为了春节让步。

老师和师母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小野小行，多吃点，这鱼早上我让老陈去菜市场挑的，只有这家摊子上的最鲜。”两个人的碗里很快就叠成了山。

“谢谢师母。”顾泽野也跟着顾谨行喊。

“小野你们学院的那个张老师最近怎么样了？”陈老师从厨房走出来，“我们当时一块儿任职的，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有点想他。”

顾泽野放下碗，“挺好的，这学期刚上完他的课，就是期末考试太变态，考及格都算高分。”

陈老师冷哼一声，颇有点得意地看了看师母，“这个老张太可恶了，下回见面我一定说他。”

后来顾谨行才知道，原来当年两人一块儿追师母，最后还是师父抱得美人归。

“对了，小行啊，前两天姚青还说呢，”陈老师找了凳子坐下了，“说碰巧在路上碰到你了，小姚是个好姑娘呢。”

“前两天还陪我去遛弯呢。”师母连忙接腔。

顾谨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淡定地往陈老师碗里夹菜，“老师我有对象了。”

顾泽野夹菜的手顿了顿。

“什么时候的事，都不带回来给师母瞧瞧，师母给她包个大红包啊。”师母有点意外地笑了笑。

顾谨行意味不明地瞥了眼顾泽野，“他比较害羞。”他就在你们眼前。

“好好对人家。”陈老师语重心长地对顾谨行说，“成家立业都不能马虎。”

“这话你都不用交代，小行也是好孩子。”师母在旁边轻轻拍他要伸向汤的手，“烫的呀，着急什么。”

师母是南方姑娘，说话软软的带着独特的尾音。

顾谨行掌心突然碰到顾泽野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他轻轻顿了顿，那双手轻柔地牵起他的手，十指交叉。

顾泽野对他笑的很温柔。

笑得顾谨行眼泪都要流下来。

餐桌上，老师捂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师母，师母默默翻了个白眼，“多大的人了，还来这一套的。”

顾谨行也笑了起来，坚定地回握住桌下的那双手。

两人从老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顾谨行把头缩进围巾里。

一种淡淡的说不出口的很幸福的悲伤萦绕在他心头，“抱歉，让你少了个大红包。”

顾泽野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敢奢求了。”

回程的公交车上，两人挑了个后排的座位，他们靠的很近。

昏黄的路灯照进车窗里，公交车逐渐变成了移动的光幕，变幻的影子和光线打进整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