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野和他哥仰躺在床上，顾谨行把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自己的两只眼睛。顾泽野连着被子把他哥抱在怀里，感受着自己颈窝当中他哥的呼吸轻柔地扫在锁骨，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和安心的感觉包裹着他，像是书里的结界，过去和未来都已经消失。

“哥”

“嗯？”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儿呗。”

顾谨行紧闭着双眼，就在顾泽野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听见怀里的人人低声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顾远经常打我，不仅仅是我还有妈妈。”

顾泽野低下头，正对上他哥明亮的眼睛，这是他哥第一次和他聊那个时候的事情。

“我没有上过幼儿园，妈那时候跟.....跟顾远提过，他说野孩子上什么学，咱们能他娘地养着他就不错了,”顾谨行握着顾泽野的手，掌心相对，“我自己也不知道上学有什么用，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有一次，顾远一脚踢到我的肚子上，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要死了，后来的事情我都不是很记得，可能是晕过去了。”

顾泽野突然觉得他哥的指尖好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即使这样我都没想过要跑，就像是被拴住的狗，以为家就是这个样子，我和别的孩子也差不多，除了不上学，”顾谨行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直到你出生。”

顾泽野低低地嗯了一声。

“直到你出生，我的伤其实也好了很多，顾远也不打我了，但是我第一次想跑掉了，我终于知道什么才是爱，什么叫爸爸，什么叫妈妈，什么又叫家。”顾谨行很平静地叙述。

“所以我没办法坦荡地面对你，一方面，我该嫉妒你，可另一方面，你竟然是这世界上我唯一能留下来的理由。后来你去上幼儿园之后，顾远觉得不让我去学校一定会被说三道四，不过幸好小学的东西对你哥来说还是很简单的。”顾谨行向上抬了抬眼皮，黑暗中他的瞳色深了很多。

“真可爱。”顾泽野想。

顾谨行突然撑起上半身，亮晶晶地盯着他看，“小野，所以哥好不容易挣来这些，很害怕再失去了，所以没办法坦坦荡荡地昭告全天下，你能......能理解吗？”

顾泽野点了点头，“哥，对不起。”

顾谨行吓一跳，“你对不起什么。”

顾泽野摇摇头，“就是对不起。”

顾谨行抓住他的手，皱了皱眉，“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很幸运，很幸运能得到你的爱，”他摇了摇顾泽野的手，“我很害怕失去那些，但是我更害怕失去你，虽然不能昭告天下，但现在我也不想逃避，更不会替你逃避，你能明白吗？”

顾泽野一眨眼，眼泪又差点落下来。

顾谨行笑了笑，“又性情了，”顿了顿，又说，“男朋友。”

顾泽野呼吸一滞，轻轻地答，“嗯，男朋友。”

第二天顾谨行要答辩，去教室的路上摸到顾谨行给他装的热牛奶，牛奶瓶上写的歪歪扭扭，“记得喝，爱你，答辩加油。”

顾谨行笑了笑，拍给顾泽野，“某人字还是那么丑。”

那边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把字练好点，宝贝儿，不然下次写想上我，我都看不懂，哭哭。”这说的是日记。

那边显然被震住了，正在顾谨行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无耻的时候，对面发来。

“想上你。”

顾谨行一口奶差点没喷出来。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顾谨行笑得像个傻子。

“诶，收一收，收一收，注意影响，答辩呢笑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对着论文发春呢！”李泉佑在一边嫌弃脸。

顾谨行把手机收了，“不行啊，欣赏劳动成果。”

“呦呦呦，别对着导师们发春就行。”李泉佑翻了个大白眼。

顾谨行想了想说，“但是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没想到网站收益还挺好。”这段时间，顾谨行陆陆续续收到了他的分红。

李泉佑嘿了一声，“怎么样，跟你们说都不信我。”两人一块儿走进教室，“不过主要也是现在国内这个领域比较空白，电脑也不很普及，大部分消费者还是集中在发展比较快的地区，等有口碑了，打算再把线下做大。”

“那几个混小子呢？第一波来报名的？”

“甭提了，前两天还来求我重新开，给我投资，说是现在上课太累，可见以前开的多失败，”李泉佑掏出手机，“对，还有个女生问顾泽野呢。”李泉佑朝他眨眨眼，“怎么样，有没有危机感。”

顾谨行一挑眉，“怎么会，我这么优秀。”

李泉佑嘎嘎乐，“我发现你跟小野在一块儿以后，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怎么着，小野给你这大爷伺候美了？”

李泉佑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嘶，你俩，谁在下边？”

顾谨行深吸一口气，气如虹中，“滚。”

“呦，遵旨，正好乐阳找我呢。”李泉佑夹着论文走了。

答辩其实只是走个过场，哪来那么多研究成果让一个本科生发现。

所以老师虽然刁难，但总会让人过。

顾谨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王乐阳和李泉佑站在转角聊天。

“怎么样？一块儿去吃个饭。”顾谨行把论文放进书包里。

“你答辩如何？我都快被问穿了，最后那老师肯定是看在我天真无邪放我过的。”李泉佑朝他苦笑。

“甭提了，侥幸过关，乐阳怎么样？”顾谨行朝王乐阳扬了扬下巴。

王乐阳耸了耸肩，“还好，我觉得老师说的确实是我的问题。”

李泉佑摇了摇头，“你看还是人乐阳踏实，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啊。说那乔布斯什么的多虚，咱们是半个比尔盖茨，不压他一头。”

王乐阳脸又红到了耳根，“没......没有啦。”

顾谨行翻了个白眼，“你省省吧，天天打我们乐阳主意，现在我是理解那句话了。”

“哪句啊。”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顾谨行一边摇头，一边唏嘘。

李泉佑手一勾，给他来了个锁喉。

“对了王哥呢？把王哥叫上。”顾谨行伸出手，申请暂停战局。

“王哥都快成仙儿了，我看看，我给他发个消息，他好像昨天答辩完。”

“那我也发个消息。”顾谨行拿出手机。

“啧啧，”李泉佑感慨，“让你王哥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半个小时后，学校后街，一个特显眼的大光头走了进来。

坐塑料凳子上的三个人差点没掉凳。

“王......王哥，你这是？”李泉佑第一个站起来，摸了摸王哥的大光头。

紧接着另外两个人都伸出爪子摸了摸他的大光头。

“王哥你这手感也太好了，考虑不考虑当咱们学校的吉祥物啊。”四个人闹了一番才又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