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很快就到来了，顾谨行想，似乎每一个他的毕业日阳光都很明媚，太阳光像奶油一样浓的化不开，万事万物都浸泡在这金灿灿的阳光下，生机勃勃。

顾泽野背着包，拿着借来的相机，去教学楼找他哥，正看见顾谨行站在树荫下，阳光倾泻而下，光线在空中折射显现，轻柔地洒在他哥身上。

站在光里的顾谨行正和同学三三两两地聊天，笑得灿烂。

如果可以，顾泽野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定格在这一秒，因为害怕自己不在他哥的未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高中的教室的午后，听课听的很认真的他哥的侧脸，他哥还和那时候一样，认真，专注，朝气蓬勃，充满希望。好像永远是这样，他哥未来里有没有他都会很幸福。

顾泽野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掐掌心好让自己镇静下来。

顾谨行旁边的同学推了推他，朝顾泽野的方向指了指。

顾谨行抬起头，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小野，这里。”

顾泽野抬脚走了过去。

顾谨行一把拉过他，“我弟，你们之前见过的，今天咱们的御用摄影师。”

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穿着毕业服的人群在游荡。大家的人生轨迹在这里短暂地相交，又各奔东西，奔流到海不复回。正应了那句话，故地重游就像刻舟求剑，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波，坐在图书馆里的面容换了又换。

大家在这一天里庆祝结束，追忆过往，也迷茫未来。

到处都是，欢呼，眼泪，鲜花，阳光和树影。

班长组织大家聚会，去KTV里唱歌，一群人吼的就像二百五。

李泉佑搂着顾谨行唱《朋友》，闹到凌晨一点，一群人又在夏夜空荡荡的街道上拥抱，告别，哭泣。

然后转身去面对自己迷茫的人生。

顾谨行用力跺了跺脚，吸吸鼻子，靠在了路灯上。

其他人都散了，他喝了酒头晕的很，决定在这儿醒醒酒。况且要是被顾泽野知道他喝了酒，指不定要怎么唠叨呢。

临走前李泉佑真心实意地拉着他的手，“顾啊，你太他妈的傻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了，不仅傻还二，喏，你看，这不都写脑门上了。”

顾谨行挑了挑眉，“你丫欠抽啊。”

“我呀，跟你说个笑话，我当笑话讲，你也就当故事听。我认识一阿姨儿子，跑国外留学，爱上了一男孩，他爸妈知道以后大发雷霆，断了他的生活费，那男生也是轴，到现在都没回来过，算是和老两口一刀两断了。你说好不好笑，爱情就够让人难过了，还是这种不被世人祝福的。”

顾谨行眉眼没有什么变化，李泉佑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还是轴。”开口说，“如果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你能忍受吗？”

顾谨行沉默下去，他能忍受吗？顾泽野能忍受吗？

等到十年，二十年，这群人结了婚带着孩子，人生沿着世俗意义上的路行进的时候。总会有人觉得不对劲，离自己远的人自己可以不在意，那这些离自己近的呢？

老师和师娘呢？

顾谨行把手伸向裤兜，他觉得自己急需要抽烟这种不良爱好来释放压力。

可是那里空空如也，顾谨行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去画个四五张图来发扬一下卷王精神。

顾泽野一脑门磕到路灯柱子上，来摇匀自己的脑浆，最后在一片寂静声中，想，“去他妈的天理伦常，在老子家里老子就是规矩。”

“哔—”一声突兀的鸣笛，顾谨行差点以为天理伦常听到要来收自己了，吓得像踩了电门的猫。

银色的车停在了旁边，车窗降下来，顾谨行惊魂未定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顾泽野在里边笑嘻嘻地说，“来KTV门口捡醉汉回家喽。”

顾谨行因为自己的天理伦常有点不敢和顾泽野对视。

顾泽野嘶了一声，“咦，怎么不像捡醉汉，像来捉奸了？”

顾谨行笑着骂了他一声，“傻缺啊你。”

他坐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说，“你怎么这么晚了也不睡？”

“精神的很，放着这么漂亮的男朋友在外边跑，我哪敢合眼啊。”

顾谨行笑了笑，“有这么漂亮的男朋友在家里脱光了等我，我还会惦记别人吗？”

汽车行驶的很平稳。顾谨行朦朦胧胧地要坠入梦乡，去一睹周公真容。

车子在夜晚的环城高速上行驶，晚风很大，季风在吹拂，路上没有一辆车，仿佛天地六合之中只剩下这么一叶扁舟在游荡，这也是他们小小的，唯一的庇护和归处。

他多想能给他哥撑起来这么一个地方，可惜他还不能，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恨自己为什么长大的那么慢。

挡风玻璃外突然砸下来豆大的雨点，瞬间，雨势扩大，小小的汽车竟真的快成了劈开波浪的小船。

远光灯晃在他哥的脸上，衬出他沉静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双颊。

车子平稳地滑进了停车位，停住了。

顾谨行迷茫地睁开眼，此刻如果疑惑能可视化，那么他的头顶一定有一个加载中的圆圈。

他花了半天的功夫才搞懂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在干什么等一系列宏大的哲学命题。

刚开口，清了清嗓子，“哦，到家了吗？怎么下雨了？”

还没反应过来顾泽野突然跨过主驾和副驾之间的间隔，伸手摁住旁边的按钮，把座位降到了最低。

顾谨行整个人被顾泽野包裹着，他的气味充斥自己周身和口腔。

“等......唔.......”顾进行还没说完就发不出声音。

小小的一辆车竟真的像在海面上行驶一般，细微地摇晃起来。

因为下雨车外温度骤降，水蒸气很快暧昧地蒙上了整个车窗，顾谨行的手在玻璃上撑了一下。

今夜，被吃干抹净。

第二天，两个人迷迷糊糊地一块儿睡到快中午，手机不依不饶地响起来。

《hey jude》幽幽响了很久。

顾谨行一巴掌呼到顾泽野胳膊上，把头在枕头里埋的更深了，“把电话接起来。”

然后一阵对话。

顾泽野戳了戳他，“哥，泉佑哥找你。”

“嗯，”顾谨行半死不活地应了一声，“嗯？”顾谨行慷慨激昂地喊了一句，从床上弹起来了。

顾谨行忙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顾谨行，真有你的，看来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顾谨行揉着眼睛，“呵呵，别跟爸爸扯有的没的，在餐厅等着。”

昨天他和李泉佑约好了要出去吃个饭来着，结果忘的一干二净。

“哦，那把顾泽野也带上吧，反正本来也没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