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昭吵的这架，也像是把自己这些天心里的郁结给释放出来，吵到最后更像是撒泼打滚扯头花了。

顾谨行边往回走，边捂着自己的脸，他去旁边商店里借来了冰袋，但是右半张脸还是不可避免地肿了起来。

“张昭这傻叉，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啊。”

他大脑飞速旋转，以顾泽野那个小脑袋瓜，他就是编什么理由，也无法掩盖自己被打的事实了。

“你是说，你从单位出来，有人要抢劫。然后劫匪嫌你穷，给你打了一拳是吗？”

顾谨行点头。

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就这么让自己的节操在天上自由飞翔吧。

顾泽野用舌头顶了顶腮，脸上的颜色很精彩。

“那抢劫犯忒没素质，”嚼嚼嚼，顾谨行边往嘴里扒饭边说，“上来就对我上下其手，”嚼嚼嚼，“天呢，小野你这做饭水平见长啊。”顾谨行用左边腮帮子储粮，于是两边非常对称地鼓起来，像仓鼠。

顾泽野差点被他这样子萌晕，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轻轻咬了咬舌尖，使出他的必杀技，眼巴巴地看着顾谨行。

顾谨行也盯着他，十秒之后甘拜下风，“过来。”

顾泽野蹲下身。

顾谨行摸了摸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大口，印的他一额头的油。

“别担心，哥觉得该给你说的，不会瞒你，不说只是没到时候。”

顾泽野眼睛亮亮的，没等顾谨行想清楚他要干什么。

两片柔软的唇就压了上来，在他唇缝之间舔了个够。

他舌尖抵在咬在牙齿之间，“嗯，我做饭真的很好吃。”

顾谨行一挑眉，抱住他的脖子。

“不是说吃了菠萝？”

顾泽野愣在原地，趁他没回过神，顾谨行把唇印在他的脖子上。

“别浪费了。”

嗯，他哥脸皮越来越厚了。

今夜月光似乎很黯淡，屋里黑漆漆一片，黑暗里只剩下旁边电脑桌上亮着充电器的幽幽蓝光。

顾泽野睁开眼，旁边的人脸埋进自己柔软的发丝里，白净的脸上泛着红晕，不知是因为温度还是因为吃饱喝足。

顾泽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用一只手撑着床板，缓慢地起身，绕过床尾到另一边。

他哥的手机就在蓝光旁边，闪着光勾他的心。

顾泽野蹲下身，解锁了屏幕，密码是他们生日连一块儿，他哥真是一个很好懂的人。

手机很干净，除了一条和张昭的通话记录。

顾泽野微微地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在床上熟睡的他哥的侧脸。

然后蹑手蹑脚地上床，小心地躺下去，和他哥面对面睡觉。

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非常怕黑，所以只有和他哥面对面的时候才能有安全感。

起码，从聊天记录来看，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哥甚至根本就没去单位。

如果是张昭的话，有没有可能是他在这里解决不了的事情，所以去求助呢？

他哥这个人他很了解，不到万不得已，他万万是不会向外求助的。

什么样的烦恼他才会去和张昭说。

顾泽野有点焦虑。

他无意识地从他哥的指骨上一节一节摸过去。

同时又有点恼火，为什么不和他说？

纠结，挣扎，害怕，顾泽野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觉出点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这些他哥都不知道，他看着旁边这个人起伏平静的胸廓。

如果能把他关起来就好了。

顾泽野吐出一口浊气。

“好看吗？”

顾泽野手一抖，把他哥的手给撒开了。

“唔。”顾泽野太震惊，以至于都没发出完整的音节。

“我问你，好看吗？”顾谨行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很亮，哪还有一点睡觉的样子。

“不说话了？”

顾谨行从他下床的时候就醒了，他就觉得顾泽野会去看他的手机，不过抱有一分侥幸而已。

但是等他真鬼鬼祟祟下床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怒火往上冒。

顾泽野就和他哥面对面静止了五秒。

然后很呆地点了点头。

顾谨行一下没绷住，笑了，威严和节操都笑到了天上。

“所以，张昭知道了吗？他打的你？”顾泽野摸了摸他哥的右脸颊，敷了一晚上冰袋还是微微有点肿。

他想起那天张昭走之前讲的那个故事。

他哥一向喜欢挨着窗户睡，但今天为了不压到伤口专门换到了靠门的一边。

“是啊。”

顾谨行想，“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起码对了一半。”

“那你怎么着，再去把你昭哥打一遍？我嘤嘤嘤地回来找你哭诉，把酒店地址也写给你，然后你把他也打哭，让他嘤嘤嘤地跑我这儿说祝福你们，好不？”

顾泽野摇了摇头。

此刻，他终于明白他哥到底以前在纠结什么，他以前又有多么的混蛋。

人心隔肚皮，现实生活中所有的问题都能有实际的解决方法，但成见和看法，你永远改变不了。

脑子长在别人头上，偏见是解决不了的难题。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顾谨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捏住他的掌心，掌心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