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野？怎么回来忘记关门了？”顾谨行放下伞，转身拉上门，“小喇叭跑出来怎么办？”

顾谨行继续絮絮叨叨，“你猜我今天买了什么？旁边......”

话没说完，他抬起头，往客厅疑惑地看了一眼今天格外沉默的顾泽野。

伞骨柄在鞋架的柜门上划过，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仿佛砸在顾谨行的心上。

顾谨行手还停在半空，空白的大脑运转了很久，也没发出下一条指令。

“妈。”他喊，听起来像是一声处刑。

刑犯是他自己，刀握在妈妈手里。

吴春梅很局促地站起身，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双颊发着烘，双眼紧张而小心地向外望，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

“诶，小行，才回来吗？”

顾谨行放下包，“今天单位有点事情，”他转身进厨房给吴春梅倒了杯水。

“小野可能还在学生家里，我刚才看门开着，还以为他回来了呢，”顾谨行把水放在吴春梅面前，“来妈，喝杯水。”

吴春梅紧紧地握着水杯。

“你和小野还好吗？”

“开始了。”顾谨行想。

“都挺好的。”顾谨行沉默着。

“小行，妈一直觉得我们家对你挺好的，”吴春梅惶恐地看着他，“你跟妈说实话，你和小野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谨行话堵在嗓子里，堵在心里，和脑子里，无论怎么加工，却唯独不能说出来。

不能对着这个操劳半生的女人说出来。

吴春梅看着他低下头去，几乎是带着哭腔地问，“这么说是真的吗？居然是真的吗？”她整个人像是一下被击倒了一般，眼神空洞地坐在凳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一把拉住顾谨行的胳膊，手劲儿大的可怕，顾谨行胳膊登时红了一大块儿，“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报复顾远，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

吴春梅眼睛红透了，表情挣扎地冲着顾谨行。

顾谨行想要挣脱，却没挣开，认命似的冲她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吴春梅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后一句让顾谨行听的心惊肉跳，竟像是母兽的嘶吼。

奇怪的是，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在乎了，对现在的他来说吴春梅的爱并不是很重要了。

但这是一件他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顾谨行强硬地拉开吴春梅的手，“妈，你冷静一下。”

争吵就是这样，当对方不被你带入情绪，一切似乎都成了你的独角戏。

吴春梅看着他的脸，不知道竟联想到了什么，“你好恶毒啊。”她恶狠狠地看着他。

顾谨行心脏还是猛烈地一跳，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慢性毒发，缠绕过后窒息。

吴春梅挑了挑眉，“这些年，你不光自己变化这么大，你还挑拨顾泽野和我们的关系是吗？”

吴春梅的脸让他无法和记忆里，带着一天的疲惫回家，捎给他们早餐店的妈妈重合。

“那些年你一直和小野在联系是吗？你把你的那点破事全都告诉他了是吗？你是不是就想毁了他。”

顾谨行以为她要掐自己的脖子。

他静默地怜悯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想到她所遭受的所有不公，难过和打击。

“你明明很清楚。”

“什么？”

“你说的这所有的一切，”顾谨行冷静地开口，“每一句话，你难道不是很清楚我所遭受的一切吗？既然你看到了我的所有苦难，为什么不能给我提供哪怕一点点的温暖。”

吴春梅呆住了没说话，呆呆地看着他。

“当初陈申接近你的理由里，有没有一条关于我。你为了他的那点虚假的温暖，把我推到火坑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在那间破败的厕所里在想什么？”顾谨行几乎是在嘶吼。

吴春梅像是被抽干了血气一样，脸变得惨白。

顾谨行用力眨了眨眼，为了让眼泪不落下来，他摇了摇手，“没关系，你不用说了。”

“你和顾泽野之间的关系，从来跟我没有干系，我从一开始为了不让他因为我跟你们有隔阂，什么都没说过。当然我现在告诉你，你根本听不进去，因为你一早就知道这是真的，但是你不想接受罢了。你要解决跟他的问题，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如果你要解决我和顾泽野的关系，那更不应该找我，因为我不会先放手。”

顾谨行依旧冷着脸。

吴春梅猛抽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你们这样就是变态，恶心死了。放在旧社会就该被枪毙。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最后几乎成了吼叫，吴春梅挣扎着伸手要抓他的脸。

顾谨行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他抓住吴春梅的手，“阿姨，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吴春梅浑身肌肉都一紧，愣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你冷静一下，如果你没住处，我先给你定个宾馆。如果你要聊，我们就等顾泽野回来，好吗？等你儿子回来。”顾谨行头有点疼。

吴春梅似乎灵魂又被拉到现实一样，吞吞吐吐地又说，“不，不用了，我有住的地方。”

她又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似乎情绪都被藏得好好的，然后她平静地站起来往外走，脸上还带着泪痕。

顾谨行想站起来，试了一下，腿软的没力气。他就坐在那里，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直到顾谨行的世界没有一点光亮。

“从今以后，我没有家了。”他想。

他把自己完全的放空，身体存在地面，灵魂早就升上云端。

在空空荡荡的自由里，迷茫。

绝对的自由也就意味着毫无依靠，当然也意味着毫无眷恋。

大门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门锁卡巴一声开了，“怎么不开灯啊，哥。”

灯打开的时候，室内一下亮的晃眼。

顾泽野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玄关换鞋，一边说，“行儿，猜猜我买了什么回来。哎呦，哥你怎么也买了烧饼啊，都放凉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顾泽野似乎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哥？”

“啊，没事，我不知道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顾谨行站起来，正好碰上要往里走的顾泽野。

他把头靠在顾泽野的肩膀上，脸埋进顾泽野的颈窝，害怕他看见自己哭红的眼。

顾泽野无措地抱着他哥，“到底怎么了，是工作太累了吗？”

好的，就用你来挡枪了，工作。

他闷闷地拱了拱顾泽野的肩膀，表示认同。

“太难干了，出力不讨好。”

顾泽野轻轻拍着他的背，把头歪在他的头顶，蹭了蹭，“别怕，我在这儿呢。”

顾谨行突然不知道抽什么风，轻轻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

顾泽野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嗷。”

然后笑了笑，“要不要再给你唱首歌啊。”顾泽野清了清嗓子，“呼噜呼噜毛，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