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还得去给顾喇叭买包猫粮，上次那种她不太爱吃。”

顾泽野和顾谨行把车停在楼下，步行去了附近的商场。

顾喇叭现在胃口长得比岁数快多了，个头比捡回来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

但此猫猫德极好，如果不是饿急眼了轻易不太扯着嗓子叫，现在看来真是有辱大喇叭这个名号。

“阿姨就这条鱼。”顾泽野从水箱里捞出来，大鱼挣扎中溅起水花。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太爱吃鱼的吧？”顾谨行在旁边接过网。

小时候在家当然是吃不到鱼的，钱不够，就算是够，也全被顾远拿去赌了。

他们出去吃席，当地的席一般都有一条鱼，是最便宜的那种草鱼，刺儿比肉还多，吃完一块儿肉摄入的热量还没消耗的热量多。

顾泽野嘴不挑，胃口又很好，但很少把筷子伸向鱼那一盘。

“给你补补身体，今天晚上做红烧大鲤鱼怎么样。”顾泽野扬了扬下巴，露出浅浅一笑。

顾谨行看呆了一秒，摇了摇头，“再补就被你喂成猪了。”

两个人带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到出租屋，顾谨行心都在滴血。

平常一般支出大头都在他这儿，小的东西都让顾泽野买了，毕竟顾泽野还在上学。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日常开销是如此之巨大。

顾谨行关上门，“小野，你还在那个酒馆工作吗？”

顾泽野点了点头，“有空就过去，毕竟给的多。”

酒馆有点主打文青的那个意思，所以招收的一众服务员都要有点忧郁的气质。

顾泽野长得好，话又实在不多，把毕业学校贴脑门上就能站店门口当吉祥物，所以在一众客人之中特别吃香，老板给他的薪水就很足。

顾谨行跑过去把他被汗糊成一团的刘海拨开，“出这一脑门汗，没钱了要和哥说，哥现在上班了钱多的是，不要因为打工耽误上学知道吗？”

顾泽野突然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微笑，“不会，我学分已经修了很多了。”

“当然不是这个，是说你不要太累。”顾谨行手勾着他的脖子，轻轻亲在他的嘴上。“哥奖励一个。”

客厅里磨爪子的小喇叭往餐厅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跑过来，跑两个人旁边蹭裤腿。

“喵。”

顾泽野目光热烈地看着他哥，喉结上下动了动。

顾谨行放开手把喇叭抱起来，摸了摸她的毛，“估计是饿的。”

顾泽野移开目光，“那我也开始做饭了。”

一顿饭吃的很郑重，顾谨行也不知道两个人在庆祝什么了，大概是庆祝自己终于穿西装？还是庆祝领导解放牛马？

这理由够可以的，像是小时候会自己上厕所被夸了。

两个人都吃的迷迷瞪瞪的，晕着碳，于是他们就决定在电视上找部电影来看。

顾泽野突然想起《春光乍泄》，于是从他储物间一样的卧室，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个光盘。

俗话说得好，推荐电影的时候，看的最起劲的是推荐人。

如果不是他，顾谨行大约是百八十年都不会看文艺片。

顾谨行的脑回路相当清晰，就是碰见问题带着问题产生的情绪解决问题，情绪算是个蛋。但文艺片要拍的就是这些解决不了的情绪，问题是呈现情绪的载体。

所以顾谨行和文艺片简直是天敌，拉出去可以大战五百年的那种。

顾泽野在一边惴惴不安，有时候很想给他哥讲解，但是又觉得讲解文艺片很像喝凉水塞牙。

心脏七上八下了半天，回头一看他哥，放心了。

他哥睡着了，在沙发抱着毯子睡得东倒西歪的。

顾泽野一时间哭笑不得，他哥平时工作很累，很少能有这么悠闲的晚上。

顾泽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哥的侧脸，他也很想问问他哥，你累不累，走到今天你累不累。

顾泽野轻轻从身下抱起顾谨行，顾谨行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往顾泽野怀里缩了缩。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他已经躺在了卧室，窗户外边有点细碎的鸟鸣露进来。

他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早上七点多。

再往旁边一扭看到顾泽野，正睡得香甜。

顾谨行刚要笑，手机突然弹出来电话，是张昭。

顾谨行皱了皱眉，这时候打什么电话？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外边接电话。

“喂？”转头笑盈盈地看见顾泽野起了床，正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然后他呼吸一滞，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丧失了五感。

电话那头说，“快回来，吴春梅要自杀。”电话掉在地上。

顾泽野神色一变，快步走上前接起手机。

之后的事情，顾谨行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像只提线木偶一般跟着顾泽野走。

人生中第一次，他后知后觉，解决人的情绪比问题本身更重要。

于是他眼珠微微地转向绿皮火车座位旁边顾泽野的侧脸，他正牵着他的手，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谨行想，我把你送去医院都不愿意和你沟通的时候，你有多难过。

火车外的光线被车窗切割，一格一格投在地上。

吴春梅麻木地盯着车窗外大片的农田，和绿的刺眼的景色。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她生长了一辈子的地方。

当年顾泽野要上大学的时候，问她要不要来，她摆了摆手，说有你哥在那照应你，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