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六月份，疫情已经基本上平息了。

疫情会不会反扑谁也不知道，但是紧张的气氛降下去不少，人们又恢复到自己的生活轨道里，该干嘛干嘛去了。

顾谨行指着被抓坏的窗帘儿，“是你干的吗？你回来，立正，站好。”说着把肇事逃逸的犯罪分子顾喇叭扒拉回了自己面前。

“一天天的就会给我惹事，去打你哥两拳，谁让他非要养你。”顾谨行朝阳台一指。

阳台上，顾泽野正抱着书复习，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朝客厅瞥了一眼，勾了勾唇角。他边摇头边想，果然还是得去图书馆，在家就不能静下心复习。

“叮铃—”电话拖着长音响了几下。

“顾泽野，接电话。”

顾泽野拖着步子，带着被知识强行入侵的大脑走到了家里座机电话前边。眼睛从阳光下挪回室内，视线当中多了大片的黑色光斑，等到看清楚来电显示，他瞳孔瞬间放大。

“哥，是言哥。”

顾谨行瞬间闪现到了转角，胸廓微微起伏着。

在症状出现之前的一周里，言少安不停纠结着要不要回家。

人一旦处于危机情况，就会特别想回到让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没想到回家的事情没琢磨清楚，自己先病倒了。

被救护车拉到医院之前的那一刻，他先吓出一身冷汗，万一自己前几天回去了，那不就是妥妥的祸害，自己就剩个老母亲了，老人家身子骨怎么禁得起这么一次折腾。

言少安躺倒医院的病床上，头一个星期几乎没有什么清醒的时候。血氧水平降到危险的程度，肺每天都像是个破风箱，疼痛弥漫他整个前胸。

医护人员没有针对的治疗药物，只好有什么症状治什么症状。

硬生生把他救了回来。

后面几天脑子清醒了，反而难受的要命，全身上下只有脑子能运转的时候其实最痛苦。

病房里有很多比他年纪大的患者，一到晚上呻吟声，抽泣声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悲观和绝望这些消极的情绪在整个病房蔓延。

到后来，自杀的消息传的比病逝的消息还要多。

没几天呼吸机就撤掉了，他肌肉萎缩有点严重，医生就让他闲着没事可以运动运动。

言少安肺还不是特别好，走几步路就要喘。

明明得病之前他还不服老，觉得自己一天天蹦跶的可欢了。

怎么一场大病下来，人就能憔悴成这样。

言少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隔壁床的大爷前天晚上去世了，一家儿女哭天喊地地折腾了一晚上。

今天又住进来一位轻病患。

大爷有三个姑娘，都在本地，照顾的尽心尽力。

言少安有点伤感，品出了几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凄凉感。

除了小宋被顾泽野和顾谨行交代了几句，还关心关心他。

说起来顾家那两兄弟，真是不枉他舍身取义当旅馆啊。

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闲下来，突然之间脑子里想的就多了。

出院那天恍如隔世。

路上依旧车水马龙，这个新兴的城市就这样踩着人们的希望梦想和汗水，硬生生从贫瘠的土壤中升起了钢铁一般的花。

改变的似乎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思想。

“以前我想人这一辈子得创出点名堂出来，这才能算是成功。结果现在到头来，觉得人欲求不满，就永远也成功不了，健健康康的才算是回事儿。”

顾谨行开了免提，“那你现在住宾馆？”

“是啊，老太太疑心病重，我也不想上赶着让她添堵。”

疫情虽然平息了，但是人们心中的偏见却一点不减。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看你们权哥时间吧，下个月从北京出发。”

没想到两年前的话一语成谶，两个人真的从这里离开，要一路骑到欧洲。

“时间过得太快了，再不疯过几年就要被说为老不尊了。”

顾泽野补刀，“其实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嘿，你这死孩子，别等我去揍你啊，我手里还抓着你把柄呢。”

“什么把柄？”顾谨行看了看顾泽野。

顾泽野表情没变，“哦，他说的是我喜欢你。”

言少安差点没叫出来，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

室内安静了片刻。

顾谨行笑起来，“所以你去深圳的时候被审问了？”

顾泽野耸了耸肩，“他自己看出来的，非要来问我，我什么也没说。”

慢半拍的言少安突然明白过来，“这么说，”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么说你们在一块儿了？”

已经在一起快两年的两个人笑得前仰后翻。

“是啊，事情可能比这个还糟糕。”

“哎呀卧槽，可以啊。你们两个人站一块儿跟拔河运动员似的，死倔死倔的，居然心还能往一块使。”言少安啧啧称奇。

说实在的，他猜出来的时候，觉得这两根本没可能。

要是寻常的没可能，玩几天也就散了；像这种的没可能，闹掰了还得回家过年，到时候怎么办。

又东拉西扯了几句，挂了电话，顾泽野一个劲盯着他哥傻笑。

“干什么？打电话打傻了？”顾谨行笑着敲了敲他的头。

顾泽野拉过他哥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时间过得好快啊，哥哥。”

顾谨行用手指慢慢顺着顾泽野柔软的发丝。

“是啊，像做梦一样。”

“那一定是一场美梦。”

“那我们都不要醒来。”

顾谨行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合上车门。

“东西都拿了吧，没有拉下的？”

“拿了，拿了，”顾泽野笑了笑，“哥你都确认好几遍了。”

顾泽野坐上车，顾谨行正关了手机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