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画片翻过去,疑惑不由浮现在我的脑海——假如预言中文字和图画都是真的,那么最后坐在神座上哭泣的,究竟是芙宁娜还是真正的水神?
毕竟,现在的芙宁娜,可是被大家称为水神大人啊……
如果是芙宁娜,那么在无人知晓,无人看到的地方,水神会在做些什么呢?那些积蓄的庞大能量,是否正要用在那一刻?
这会是水神和芙宁娜隐瞒至今的秘密吗?
这些问题暂时无法得到解答,辛苦隐瞒的两人也不会告诉我她们的具体谋划——虽然我觉得芙宁娜或许是真的不知道计划的全部,但她有拯救枫丹的决心,因此嘴巴会闭得比世上最坚硬的岩石更紧密。
她信任芙卡洛斯,远胜任何人……不过在白淞镇原始胎海水泄露之后,这样的信任是否会动摇呢?
那维莱特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指着画片挨个告诉我他和旅行者的猜想。
第二幅图应该是表明预言的来历,天空中的岛屿象征着天空岛,电闪雷鸣预示着天理降下的惩罚,也就是人们熟知的枫丹预言;而跪下请罪的人,那维莱特猜测那是前代水神,厄歌莉娅;其他人则是最初的枫丹人,他们与水神共同背负着罪孽,即预言中所说,背负着原罪的枫丹人。
第三幅画应当是预言发生的过程,水纹代表胎海水,人们和水神共同落入水中。
第四幅画是预言最后的结果,整个枫丹只剩下水神在神座上哭泣。
由此推测第一幅画应该画了枫丹人所谓的原罪,也就是一切的起源。
“第三幅画的推测是不是太牵强了些?”我指着画片问他,“如果内容是枫丹人和水神都淹没在海中,何必画的这么复杂?”
人们应该和芙宁娜一同坠落才对啊?一圈圈把她围在中间做什么?奇怪的很。
违和感出现,更多的疑点便挨个浮现出来。
我歪头靠着那维莱特的肩膀,“倘若水纹代表着原始胎海,那为什么他们还能保持着人形呢?不应该早在接触海水的那一刻就融化了吗?”
人们围着蜷缩的芙宁娜,将她环绕包裹,像是簇拥着神明,又像是……审判着罪人!
那维莱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还不够,旅行者认为第三幅画和第四幅画发生的顺序颠倒了,应该是先有水神哭泣,再有海水上涨。”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我们打算明天就去问一问芙宁娜女士,她还有很多隐瞒的秘密,希望她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秘密……
我心头一跳。
一个能保守秘密足足五百年的人,一个期待着审判与预言终结的人,她当真会在这最后关头说出自己所知的一切吗?
倘若她什么也不说,被预言步步紧逼,神经绷紧的人们会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水神对芙宁娜说了什么,但我知道祂必定不会全盘托出——关于那个未知的关键审判,关于那些律偿混能的作用,从始至终都藏在水神的心里,不会留下只言片语的把柄。
天空岛一直在注视着这里。
我忍不住触碰第三幅画,芙宁娜被人们包围着,这是不是……太像一场审判了?
她所期待的未知的审判,水神所说的盛大的审判,莫非是审判她自己吗?
芙宁娜曾说过,在欧庇克莱歌剧院,水神芙卡洛斯连神明也可以审判——祂或者她,要做那被审判的第一位神明吗?
我满心不安,等到那维莱特躺到身边时,便忍不住像藤蔓一样绞缠上他。
灯光熄灭,黑暗蔓延,我们肢体交错着,密密紧贴,如同两株共生的植物,我从肌肤相贴的热度中汲取继续思索的勇气。
这个世界从旅行者到来开始,不,或者说,从冰之女皇决定收集七神之心开始,就开始了风云变幻——沉睡多年的风神苏醒,掌权已久的岩神假死,封闭自我的雷神睁开双眼,画地为牢的草神重铸冠冕,而枫丹,在舞台上演绎了五百年的芙宁娜,在舞台后筹谋了五百年的芙卡洛斯,她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冰之女皇为了对抗天理还会做些什么?帝君与这位神明达成了什么契约?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何方?
纵然我的力量并不逊于某位海之魔神,但在这些人的博弈中,这点力量实在渺小得微不足道,只要一想到自己难以掌控未来,只能随着大势随波逐流,我便难以遏制地感到忧惧。
为自己的命运,为帝君的安危,为身边之人与无数人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抚上我的脸,轻轻抬起,语意朦胧:“是在为什么事发愁……怎么一直皱着眉?”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为这般美貌惊艳的容颜让我回过神,他半阖着眼,在黑暗中不知是清醒还是犹在梦里,任凭我将自己紧紧嵌入他怀中。
那只手顺着我的脸部轮廓滑上眉心褶皱,那维莱特用另一只手慢慢拍着我的背,哄孩子似的:“不要担心,预言会有办法解决的。”
他以为我同他一样,在为枫丹的预言忧心。
明明自己在睡梦中都未曾展眉,竟还好意思管起我来了?
不过……比起尚且遥远的未来,姑且先顾好眼前人吧。
我叹息一声,在怀抱里仰起头亲吻他的侧脸,轻声回应:“嗯,我相信你。”
第二天情况急转直下,正如我所预料的,芙宁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维莱特的要求,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