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态度强硬,芙宁娜亦不甘示弱,逼得太紧,后者直接离开,拒绝沟通的态度摆在明面上,把他气得不轻。
冷静之后,身为最高审判官的那维莱特,想出了一个芙宁娜必须交代一切事情的场合——欧庇克莱歌剧院的被审判席。
我:“你真的要这么做?”
那维莱特:“我想得很清楚,这对芙宁娜而言或许有些残酷,但一位神明所掌控的情报太过重要,我们不能放过这条线索。”
芙宁娜若是不想承认罪名,就必须坦白她所知的一切。
她要从过去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观众席位,走到面对所有人的,被指控的审判台上。
他们要带给她一场审判。
我想起第三幅石板上的画,人们围住芙宁娜,代表着正义的水纹环绕四周;我想起她在镜前流的泪,语气不知是期待还是麻木:“那场盛大的,如同戏剧的审判,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它终于来了。
神明被人指控审判,绝无仅有,空前盛大,世界变成巨大的舞台,而芙宁娜是灯光下唯一的演员。
这件事当然是瞒着当事人的,我不在被蒙蔽的行列,却也不太想参与他们的计划讨论——在隐瞒秘密这方面,我得承认自己比不上芙宁娜,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会议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趁他们开会时去见芙宁娜本人。
我们俩在过去关系还算不错,但那个雨夜之后,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撕破脸,我得知了她为之赌上一切的秘密,她希望我永远闭上嘴。即使在不久前我曾出声维护她,也不代表我俩关系好转……但她还是同意与我私下会面。
芙宁娜的待客厅与那维莱特相似,几乎没有太多具有个人特色的物品或装饰,纵然前者经常住在欧庇克莱歌剧院里,这个待客间仍显得过于官方,哪怕立刻换一个主人也毫无违和感。
芙宁娜……她是否有思考过自己的未来呢?
或者说,她认为自己会有未来吗?
“请用茶。”
熟悉的茶香打断了我的思绪,沉玉谷新茶的味道总是独树一帜,我垂眸看着推到面前的茶杯,透亮的碧色茶汤盛放在异国风格的茶具中,真是令人感到久违的别捏。
难为她还记得我喜欢这一口。
我捏起杯子细品,又用勺子小小地挖了一点蛋糕边边,淡淡苦味与过腻甜味在口腔里中和融化,“明明上次与您一起喝下午茶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现在想来竟觉得过去很久了。”
唉,熟悉的枫丹减糖版依旧甜腻小蛋糕——水神的专用甜点师说什么没有糖就没有灵魂,不甜的蛋糕根本不能叫蛋糕,总之再说少放糖就要抹脖子给我看。
为了不让芙宁娜大人失去她的下午茶,我只好就此闭上嘴巴,再不敢对小蛋糕发表任何意见。
“哼,少来这一套,就算上次你为我解围,也只是和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别想借机和我打什么感情牌!”芙宁娜双手抱胸,冷冷撇过头,“你是来为那维莱特做说客的吧?再说多少遍我都是一样的答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笑吟吟抬起头,勺子在瓷盘边缘碰撞出细微响声,对面气势很足的人立刻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强撑着的面具几乎一戳即破。
她眼下一片妆容都遮不住的青黑色。
将要说出的话被重新咽回去,我在心里暗叹,换了更婉转的说辞:“您对我也要这样回答吗?倘若我是站在那维莱特那边的,那么他早该知道更多消息,而不是前来逼问您。”
芙宁娜仍然摆出防御的姿态,只是稍稍放松了些,“那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手指轻点,我在脑中组织语言:“事实上,我不认为您和他的立场有所分歧,毕竟大家都在为枫丹的预言焦头烂额,压力大了难免烦躁不安。当然,考虑到双方的信息差,二位目前的行为……或许会伤害到你们对彼此的感情,所以我提前来跟您打个招呼,让您有一些……心理准备。”
“这些话的意思是……那维莱特要做什么?”
共事五百年,芙宁娜并不觉得那维莱特会伤害自己,但眼下关乎一整个国家的存亡,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她忐忑望着我,等待一个答案。
我重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隔着水汽直视她的目光,平静道:“或许是一场,您和某位期待已久的——审判。”
芙宁娜久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越来越大,难以停歇,芙宁娜捂住腹部,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眼泪在无声无息中顺着面颊肆意流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谓盛大如同戏剧的审判,原来是人类对神明的审判啊!”
难怪镜中人从不告诉她更多消息,原来最终的审判是要审判她自己!
“……如果这就是终止预言所需要做的事……”芙宁娜一边哭一边笑,面颊遍布泪痕,唇角高高扬起,却仿佛全无所觉地低语,“……如果她真的能做到……”
“……我愿意去迎接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