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周朝刚结束一通跨国会议。
听对面叽里咕噜扯了半天,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桌角的手机却丝毫感知不到他的倦意,亮起的白光灼灼照射着这一方天地。
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周朝声音里还带着气,“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下,只有很轻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着电流的沙沙声响。
意识到什么,他偏头瞥了眼手机,翻身坐起,“怎么,你打来就是为了喘气?”
轻轻的一声笑音。在这空旷的酒店房间中,撞出一丝诡异的回声。
周朝的心猛地一提,却听对面又骤然安静。
章和声音轻轻:“你早点休息。”
周朝:“……”
凌晨一点半。
郑涛在门口和刚刚赶到的徐聪撞了个正着。
徐聪一边疾步而上一边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郑涛也很茫然:“我不知道啊,我也是突然接到周总的电话说让我过来看看。今晚不是你陪章总出去的吗,我还想问问你怎么了呢?”
怎么了?
徐聪也不知道。
他回想了下,今天本来是周总和人约的局,谁知他临时被事儿绊住赶不回来,没想到章总听说后,主动顶上了这个缺。
饭桌上一切都很和谐,尽管章总还是那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但轻飘飘几句话,就让在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败下阵来。
宾主尽欢,散席前章总甚至给面子的跟大家一起碰了个杯。
回来仍是他开的车,那时候人看起来也是好好的,下车前还特意交代他明天可以晚半小时过来。
徐聪翻来覆去将当时的情景想了几遍,也想不出丝毫可疑之处,但见郑涛这模样,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古老的别墅在黑暗中静静睡着,是一种全然不同于白日的静寂祥和,然而这会儿谁都没心情去欣赏这别样的景色。
徐聪疾步往前,郑涛吃力地跟在他身后,第一次发现这个房子大得离谱,从玄关到卧房,都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他气喘吁吁赶过来,徐聪已经站在章总卧房前,正抬手准备敲门。
郑涛心里一惊,连忙上前拉住他,“干什么呢,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半夜三更毫无理由把人吵醒,章总要是生气了谁来负责。
徐聪面无表情地看眼他,郑涛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看到徐聪抬起手来,他又忙一把抱住,“等等等等,我有办法。”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嘎吱”一声,前面的房门突然自动开了一道缝。
竟然没锁?
两人对视一眼,这次郑涛先反应了过来,压着嗓子喊了声,“章总——”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边小声喊着边往里走,“章总,我们进来咯。”
看清床上静静仰躺着的人,郑涛后怕地拍拍心口。
周总也真是的,半夜三更突然让人上门,这是想变着法儿考验他的忠诚?就像电视里演的那些什么随叫随到24小时候命的精英助理似的。
嘿嘿,精英……
他一忽儿冷脸一忽儿傻笑,看起来很有点鬼上身的模样。徐聪见状,对他道:“你先去外面睡会儿,这里有我看着。”
郑涛一听嘴角立马撇了下来,“不了,你去睡吧,我不困,这里我看着就行。”
徐聪也没再跟他争,“行,那辛苦你了。”
郑涛像模像样点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五分钟后。
刚自告奋勇的人已经趴在床角沉沉睡了过去。床上,睡着的人湿热的梦还在继续。
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拨到一边,松松拖在床脚。喝下的酒化成热意,来势汹汹地开始反扑。
章和眉头紧蹙,苍白的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随着侧身的动作,顺着鬓角滑落了下去。
“热……”
热得如同记忆中,那个难耐的酷暑。
自行车的叮铃声、汽车的喇叭声、街市上摊贩的吆喝声,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章和站在街角,冷冷注视着前方的场景。
多么奇怪啊,他甚至能清晰地知道,不远处的那个小摊上,那对相对而坐的男女,声音悄悄的,在讲着些什么。
起初,女孩的头是垂着的,她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地一张张抽着面前的纸巾。肩膀一耸一耸,仿佛遇到了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
一会儿功夫,一包纸巾就用完了,她捂着脸,又顺手牵走了旁边男人桌上的库存。男人始终低着头,似乎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动静。
后来许是哭够了,她呆呆地抬头,好似这才看清旁边的人。
章和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才发现她看不清他的动作。
她眼神直直落在前方,看起来并没有焦点,又像是盯着前面的少年,仔细研判了很久。
“章和,你为什么这么命好啊,真让人嫉妒。”是她先起的头。
对面的少年垂着眉,毫不留情地“嗤”了一声。如若抬起脸来,那眼底该是写满了嘲弄。
女孩却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又自顾自往下说了下去,千篇一律,无外乎是那些旁人加在他身上的判断句。
只是她任性许多,连刺带讽到最后,竟然还有自己的要求:“你都有了这么多,能不能把你妈妈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