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涵秋准备细画盔甲,却皱眉停住,今早没细看,些许细节都记不太清了。
她只好换了细毫去勾勒五官 ,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一对斜飞入鬓的剑眉……英挺的鼻子……江涵秋搁下笔细细端详。
许是自己不擅做人像的缘故,画上人的脸,怎么端详怎么不称心意——没描摹出他的神采。
况且水墨更适合雅韵的东西,画不出他的明艳活泼。
耗了半天心血画的,虽不称心意,江涵秋也舍不得扔,她把只画了半个身子的画放在身侧书架后面,打算改日再细化。
色彩,他需要色彩来点染,江涵秋细细琢磨。
她想起了那批新跟胡商买的彩矿,磨碎了用水调和成颜料作人像很合适。
天气渐暖,正适合在外活动。江涵秋让飞白搬出椅凳和小圆桌,陪她一同在院中磨矿石。
飞白是个爱胡闹的,把自己抓成了个大花脸,还不知不觉嘻嘻的朝她笑,被她提醒后才苦恼的皱脸,活像一只小包子。
江涵秋笑的俯在案上,“笨不笨。”
…………
晏初飞踏入院内刚好看见这一幕,一日的疲惫都尽数褪去。
“郎君”,江涵秋笑意未敛,好像特别欣喜自己归家一样。
以前同僚们的妻子便是这样望着他们,那时他年纪虽小,可仍觉得艳羡。
如今终于是轮到自己了。
少女笑意盈盈的望向她,手中握着杵,袖摆掖起,露出一段白生生的手臂。
风轻轻扬起她的发丝,春日的暖阳洒在她潭似的眼底,带动起一片潋滟的涟漪。
晏初飞不由得看痴了,这一幕深深印在他脑中,成为他记忆长河中一处深深的锚点。
“你拿的什么?”,江涵秋开口问,她迎不住这种的目光,率先垂下眼。他总是这样热切的看着她,搞得她好像什么天仙下凡一样。
竟然不是吗?晏初飞若是听见她心中所想,一定会这样反问回去。
“醉仙酒家的桃花酿,去年春天封坛的,现在喝正好。他们家这桃花酿有秘方,比别家都多些滋味,在京城特别抢手。
“还好我早早留了几坛。我想着你肯定爱喝,今天顺路拿回一坛。”晏初飞将酒坛递给婢女,叫她们去起坛。
“在做什么?”晏初飞凑近问。
“捣彩矿粉,把这些彩矿锤成小块,再捣细了磨成粉,便可以作画了。”
江涵秋把刚才被风扬起的碎发拢到耳后,笑吟吟的说。
“这种力气活怎么不留着交给我。”,他抽出江涵秋手中的杵锤,望见她发红的手心,有些心疼到,“用不用上点药。”
江涵秋失笑,“不疼的 ,只是抵得时间有些久,才磨红的。”,也算是她打发时间的闲情逸致。
飞白早已让开,江涵秋坐到她的位置上,看晏初飞大展身手。
自己和飞白要处理半天才能变成粉状的矿石,在他手中不一会儿便化为粉齑,有一个身强体壮的郎君确实好。
本朝打压前朝阴柔靡丽的审美,极力推崇这种阳刚之气真是极对的。
晏初飞确实不负最受京城贵女们喜欢的郎君之名,阳刚却不粗鄙。
看了一会儿,江涵秋才反应过来,“你不先卸甲?”,这人,江涵秋笑。
“那我换完回来再帮你磨”,晏初飞这才舍得起身。
“不急,你累了一天了,换完先传膳吧,矿石日后再说。”,江涵秋叫飞白收起来桌上的工具。
晏初飞换完回来菜也上齐了,江涵秋浅浅抿了口汤,犹豫着想告诉晏初飞不用太委屈自己,于是开口到,“不用全备成我爱吃的,也让厨房备些你喜欢的。”
晏初飞笑,“我有肉就行,什么口味都不挑的。”
江涵秋闻言也不再劝了,能天天吃到自己喜欢的她自然也开心。
饭后晏初飞搬出两把摇椅,放到了院中的那个小桌旁,桌上已按他的嘱咐摆好了桃花酿和冰樱桃。
天渐渐暗下来,阳光没有那么明朗了,罩在人的身上只薄薄一层。
晏初飞抿着甜酒,侧过脸瞧着江涵秋恬淡的侧颜,听她讲着矿石作画的注意。
他向她微微透露,“圣上有意清明后春猎。”,然后坐起身子满意的看着那张脸按自己的预想染上笑颜。
江涵秋确实很欢喜,举办春猎全看陛下心情,已经有好几年没办了,所以她一直对今年没报希望。
虽说她对骑射不擅长,但射上几只雉鸡也不算难事。
并且能聚在一起放肆热闹,看武艺好的可以逞逞风头也好。
自己这郎君还是蛮有用处的,江涵秋想。
借着他靠职位先得到的风声,她可以拉着映月在消息传开前先定两套胡服,要不然和其他小娘子挤在一处,万一工期赶不及就麻烦了。
晏初飞笑吟吟的听着江涵秋兴奋的计划。
清风袭来,将他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他想,幸福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