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不算完。接连两天,都有单子折损。市政一个项目的混凝土供料合同也暂停签署了。
商静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小刘,告诉赵传武。这个项目的砂石,恒硕按成本价供给他,合同直接改签给他的搅拌站。”
小刘急了:“商总,咱们不挣钱,还倒贴运费,这不等于把肉烂在老赵锅里,给他做了嫁衣吗?”
厂房,矿权,地皮,外省还有那么多资产。商静恒已经接近A10的实力。留在县城是他父母不愿去城里住,嫌没熟人。尤其是母亲,坐车会吐。昀县更是商静恒起家的地方。这根,决不能动。
商静恒冷扫一眼:“用他的壳,保住市政的盘子。匍匐前进,算什么低头。按我说的去做。”
小刘问:“江小姐那边……”
“法拉利的车钥匙没收。找个会做福城菜的厨子,三餐做好了让小张送过去。早餐要油皮包子,豆浆多放糖。油条要糖霜的。9号黑巧克力和青桔冰茶,让小张当作零食带去。切记,别让她知道是我送的。”
商静恒拉开抽屉,拿了一只小盒子递去,“这个,让小张每天放一张到她床头。”
盒子是粉色的,上面有小狗卡通图案。小刘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盒晚安卡。还带着新鲜纸张的气味。一看就是商静恒刚定制的,漂亮是漂亮,和五星酒店的有几分相似,就是字写得龙飞凤舞。
小刘看得直皱眉。
商静恒的眼皮一掀:“有什么问题?”
小刘赔笑:“商总的墨宝,顶呱呱。”
商静恒:“用词,老土。”
“哪里老,我比您还小十岁。”小刘只敢内心吐槽,问出口的是:“商总,您不亲自去1808看看?”
视线落在虚空,商静恒嘴角向下,“不去。她忙着直播赚钱。把人给我盯死了,不能乱跑。”
次日的晨光,凉飕飕地铺在马路上。黑色帕萨特停在小区门口,两个黑西装的壮汉靠在车门,啃油汪汪的大包子,专盯小电驴。
江辞二人调转方向,拦了一辆私车。两人猫在后座,轻松混出小区,又租了辆SUV去采购。
将近忙了一上午,回到工作室时,江辞腿肚子打颤。
她哪干过活。上次都是头一次逛奢侈品店。以前的衣服是量好尺寸后,品牌每个月把设计新品送到府邸。采购搬货?哪怕有小张帮忙,一上午的工作也能要了她的命。
二楼休息室,沙发边上垂着两根面条腿,包身羊绒裙拐成个“7”字。江辞睡着了,干涩的嘴唇砸吧砸吧,不知又梦见在吃什么。
“老大,醒醒,嘴唇都干巴了,来润润喉。”小张奉上青桔冰茶。
唤声驱散了梦中的奶茶,恍恍惚睁眼,江辞虚弱抬臂:“吸……管……”
吸管就绪,躺着嘬了一口茶,她想起来商静恒了。
被小张扶着起身,江辞瘫坐,由于没有醒透,神情木然迟钝。她自拍一张发给商静恒,说话时嘴都张不开:“小狗已被榨.干。要吃骨头。”
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腿,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她手指敲击,连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循环)
另一边,商静恒正准备开会。
办公桌。茶杯冒着热气,电脑上是搅拌站月度数据,光标闪烁。由于没拉窗帘,日光晃白了屏幕,他也无知觉,盯着“榨干,要吃骨头”几个字看。
手机连番响,那几个字被刷上去,他含笑将手机调成了震动,又开始哭笑不得——人又跑了,这世上没什么能困住她了。
可是,她急了。他不理她,她急了她急了。
又来一条语音,商静恒点开,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怎么这么安静啊,小、妖、精。”
小、妖、精,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凿,凿出了她的画面。巴掌大的小脸,夸张的细腰……
有失礼貌,他怎么能去想这些。
将手机倒扣,商静恒的眼睛专注盯着电脑。屏幕上都是光,晃了他的眼也晃了他的心,晃出一阵阵泱泱的烦躁,以至于进来人都无所觉。
来的是秘书小刘,也弓腰去看屏幕,鬼似的出声:“商总,报表出问题了?”
商总险些吓出一个激灵,后背靠在椅背上:“电脑上的看不惯。拿纸质的来。”
小刘走了,2号搅拌站的站长又来汇报工作。
商静恒时不时点头,倒扣的手机一直震动。震得空气都变干燥了,很烦。
但又有点心痒痒的舒爽?从前,商静恒眼中的手机是通讯工具,今日才知手机震动有奇效。
指腹摩挲着桌面,他终于拿起来,不动声色点开,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江辞的声音是:“你很忙吗?自己简述,今天干了什么?”
她还有什么凶的时候?商静恒下意识按了下心口,双臂又平搁在桌面。
还是有种别样的感觉。
他又拿起来听。很快有语音传来:“说。刚才的语音条偷偷听了多少次?”
将听筒拿远,商静恒清了清嗓子,对眼神异样的站长说:“我在听会议记录。”
站长露出敬佩的眼神:“您忙,您听。”随后睁大了眼睛,专心注视着他。
商总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继续汇报。”
随后,一张照片出现在聊天窗口,配文:“下次假装冷暴力我。记得冰茶不要用保温杯装,上面还套个针织毛线套。花色,老土喇。”
商静恒刚喝了一口茶,被呛住了。
江辞把冰茶吸空,切换语调:“敢关心不敢回复?再不出声,我可要惩罚你了哦。”
然而连发几条,嗓子都要夹冒烟,还是没有回复。
商静恒越不回,江辞越要迎头就上。她转发了一条<按住小猫亲的视频>,配文:咪越挣..扎人类越兴!奋!
视频里的小姐姐正在猛猛rua小猫KD。
小张看了一眼,十分震撼:“老大你也太边台了。强扭的瓜不甜。”
江辞:“我不能自己加糖?”
小张不知商静恒真正在气什么,妄自揣测当起了调解员:“看在自己人份上。张哥告诉你实情。商总不理你,是因为你惹了大麻烦。”
不是因为她隐瞒身世啊。江辞放心了,认真问:“什么麻烦?”
简要说了公司目前的情况,小张又说:“‘大头’那伙人不知托了什么关系。环保总来突击检查。一个整改令可能要投入几百万、上千万。商总不可能来见你,他得避风头。”
虐人虐己。自找苦吃。
江辞拿起手机,给商静恒发语音:“叔叔你白长了个翘PG,脑子怎么平平的。谍战片里的地下工作者,为了伟大事业都能接头。小情小爱就不能偷偷见面了?”
他脑子里就没偷偷摸摸这个词。商静恒强忍住,没反驳。
江辞有些失望,商静恒对她根本不是情,也不是爱。她就是顺手捡回去的小狗。
失望不足两秒,她对着手机摄像头鼓腮撅嘴:“骨头,小狗下班去找你噢。一见面,小狗就要跳你身上。”随后像个墙纸爱的变态似的大笑三声。
视频反复放了两遍,商静恒放下手中的茶杯,匆忙给秘书发消息:“小刘,租一辆大众。让厨子做海蛎煎,荔枝肉,醉排骨。会议结束后以后去接江小姐。晚上我们去市里。另外,盯紧周朗,这时候不能让他和江辞见面。”
然而晚了,周朗已经踩着楼梯,一步步走上了江辞工作室的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