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点开转发链接，下载微博。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而来。

“小三”“捞女”“做过.台的XX”……仿佛她活在世上就是错误。

目光从屏幕上那些下作字眼扫过，落在照片上。江辞点击，拇指按着放大，一点头，“照片还行。我下次换套更好看的穿搭。”

“别看！”小张伸手遮住屏幕，沉气如坐..莲，默念口诀，“别人生气我不气，我若气死谁如意。嗳，要不咱们找公关，搞个小作文发发？”

江辞拨开他的手，大大方方打字留言：嗨，我就是你们穿秋裤唱歌的姑奶奶，别敲键盘了，来我直播间，当面骂。

小张震惊：“干哈？你还上赶着找骂？”

江辞：“送上门的流量，干嘛不接？哈哈要割韭菜啦。”

十分钟后，直播间的数字开始上涨。

弹幕滚动速度快得看不清，江辞凑近屏幕，认真的看。

“真是她啊，不要脸的臭狐狸精。”

“你和县长儿子生的崽子呢，抱出来溜溜。”

“商总的钱好花吗？出来卖还立牌坊。”

……

江辞清了清嗓子，小张立刻端茶递水。她盯着屏幕上骂得最凶的ID：“昀县第一帅？你就只会刷屏吗？嘴炮王者，刷个游艇，看看实力。”

弹幕似潮水，没人刷游艇。

县城医院病房的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声响。商静恒站起来了，他看了眼熟睡的父亲，对旁边的秘书小刘做了个“出来”的口型。

起身后的三秒，商静恒还有点头晕，他从晚饭后一直亲自照顾父亲，又时不时静音看直播。此时眉宇间全是疲惫，然而步伐很急促。

一出门他就举着手机问小刘：“游艇是什么？怎么刷？”

小刘赶忙帮商总充了点数，并指导他操作。

屏幕闪过一道耀眼特效。

“哇不是机器人。”江辞嘴角漾笑，直视屏幕，“谢谢大游艇，谢谢ID是XC1229的大哥。”

看着屏幕上笑成黑月牙的眼睛，商静恒迅速将手机扣在胸口，心脏怦怦狂跳。

小刘抠了抠手机：“商总，她看不见你。看直播就和看电视一样，里面的人看不见观众。”

商总忙找回脸面，浓眉一挑：“我知道。”

屏幕上，江辞的笑盈盈：“昀县第一帅，你的名字要易主了。你干脆改名‘一毛不拔’。”

一艘“宇宙飞船”刷出，来自昀县第一帅：哥刷了，你敢读吗？

江辞勾勾手：“来，你敢刷，我就敢读。”

紧接着，黑粉开始真金白银砸特效。每当一条骂得最凶得弹幕飘过，就有一个价值不菲的礼物。

被骂的人没有反驳，没有哭泣，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他们骂她不知廉耻，她在微笑读辱骂弹幕。

视线中的画面微糊微晃，商静恒的目光惶惶然直了，手也开始抖。他的气管如同被攥住，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他肠子都快悔青了。如果那天留下来陪她，如果再把她看紧一点，何至于此啊。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有什么脸生气她把自己当外人，隐瞒身世？

“小刘。”商静恒咽了口气，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告诉我举报入口。”

小刘懵了一秒，回道：“举报以后，直播间就没人了。”

商静恒的眉心绞在一起，几个字敲了几遍才打完整，发弹幕：“心里难受吗？”

江辞笑眯眯说：“道德一旦沦为虚伪，便是最下.流的。勇敢地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不要被世俗的流言蜚语所困扰。记住，要像荷花一样，出污泥而不染。我就是最出类拔萃的姑娘！”

这是《编辑部的故事》里李冬宝的台词，江辞没看过，她是听过一首蒸汽波风格的音乐采样。

商静恒沉默了，良久，打下一行字：“你是最好的！”又在前面私心加了“妹子”两个字。

江辞的手放在脸边，比了个心：“谢谢你哦，大哥。”

被喊“大哥”了，商总的嘴角翘了翘。

现实不会出现偶像剧的反转剧情，人们不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改观，人们只在乎能不能发泄情绪。

弹幕还在骂，礼物刷得更凶，直播间人数暴增。

然而那又怎样呢？她不仅把流量割了韭菜，真金白银到手。她已经把整个昀县的恶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无法无天，离经叛道的生命力，粗.暴的si开了商静恒四十年来奉为圭臬的规矩和传统。

他本想压压江辞的野性，冷一冷她，也冷一冷自己，结果却是出乎意料。

没过多久，直播间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言论。

弹幕：“姐姐，你唱歌时扎的蝴蝶结，漂亮哦。”

江辞立刻将双手绕到脑后，将长发挽得转成螺旋桨：“我还能用它编发。想学？我教你。”

弹幕：“女侠怎么不穿红绿秋裤了？”

江辞：“刷礼物，明天穿给你看。”

握着手机，商静恒皱眉，扭头问小刘：“礼物能退还吗?”

回想一下江辞的身材，小刘问：“商总，您是怕自家老婆被别人看了啊？”

商静恒耳朵红了，背着手，面对一窗夜色：“不是老婆。没有的事。”

小刘：“您可以刷礼物让她别穿秋裤。成为榜一大哥，还能让江小姐跳舞。”

“那像什么话。”商静恒低头，开始连刷礼物，很快坐稳了榜一“大哥”的宝座。

江辞决定不穿秋裤了，但是她挂上了秋裤链接，顺道帮小张朋友的网店引了一波流量。

有人开始点歌，江辞唱得全是陈小春。小张看着礼物花花进账，嘀咕道：“老大，很快就能把钱还上，两清了。”

榜一大哥气鼓鼓退出直播间。

江辞收获颇丰，关了直播，美美数钱做梦去了。

第二天一早，地下车库。江辞跺脚大叫：“我的车轮呢？”

瞅着被卸掉车轮的小电驴，小张崩溃哀嚎：“哪个大虎逼，连电动车轱辘也偷。还不给垫砖头。漾不漾银活啦。”

远在办公室的商总，打了个喷嚏。

秘书小刘拿了几份文件，脸色难看：“商总，城南回迁房项目的砂石供应，对方刚打来电话说要暂停供货。那个项目和张局有点牵扯。网上的舆论影响了上面的评估，市政那两个工程的意向书，对方也找借口推掉了。”

报复还是来了。商静恒眉头锁死。

小刘继续说：“外面已经开始传，说是咱们恒硕的资金链可能要出问题。好几个平时求着咱们供料的项目经理，为了避嫌，跑得比谁都快。”

商静恒拿过文件，钢笔在纸上龙飞凤舞，直接签了“同意终止”。

“黄就黄了。外省的业务没受影响，恒硕不差这几个散单。想走的，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