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谁都是天上逍遥的仙,该不为俗尘洒一物,只为美酒动心弦。)
江辞诧异回头,皱缩的瞳孔里是个帅男人。
男人183左右,鼻梁高直,微翘的鼻尖有一颗小黑痣,眼尾也是微微上挑的。睫毛阖动的时候颇具风情。
这不就是她的骚包前男友顾怀嘛。
舞池音乐太大,顾怀不说话,用动作代表思念,他张开双臂去楼江辞的腰。
江辞躲开:“谁让你找过来的!”
顾怀不管不顾,鼻尖蹭她肩膀:“辞辞辞辞,我好想你。”
江辞眼睛一扫,不止顾怀,圈子里的狐朋狗友来了好些,正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小张是个人精,已经把几人的关系判断个大概,示意江辞换个地方说话。
江辞扯着顾怀的衣领,快步往外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舞厅。
走廊里,轰鸣的低音舞曲变成闷响。稍亮的灯光照着一张张轻慢的外来面孔。他们围成圈,江辞站在中间。
顾怀抱住江辞的手臂,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尾音撒娇:“辞辞辞辞,这个穷乡下把你困住了,你好久没理我了。”
江辞把他的手打掉:“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顾怀双手举高,站成个慵懒的姿势:“好,说正事。你姐夫……你开拖拉机的大哥哥让我接你回家。”
一听拖拉机,江辞就知道是程老把她卖了。
江辞皱眉:“叶静昀说什么了?”
顾怀还是存了私心:“他就说开拖拉机,没说什么关心担忧你的话。”
江辞沉默了。
此时舞厅传来一阵唢呐声:“春雨不湿知心鬼,秋寒透打痴情人,东边不亮西边亮。”
包围的人群中,有女人掩鼻轻哼,说的是外文:“这还是塞纳河畔的大艺术家Elodie吗?噢,天呐,我的眼睛。你身上的破烂,是从垃圾堆里捡来搞行为艺术的吗?”
他们这群人一出生便衣食优渥,过于饱暖的生活容易致使精神干涸,终日的大事就是找乐子。江辞的乐子是体验没吃过没玩过的。这位名为艾玛的白女,她的乐子就是找江辞的麻烦。
江辞和她没有旧怨。但她认为有。
江辞不搭理她。她继续冷笑:“你的行为艺术,也包括在山沟里蹦迪,听这种恶心的音乐吗?”
“瞧瞧,我们高贵的Elodie,如今和猴子混在一起,成了不折不扣的村妇。”
“嗬,这是什么乐器?庸俗。”
江辞掀起眼皮:“这叫唢呐。艾玛,我可以吹着送你一程。”
艾玛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贬损江辞:“啊哈,高贵的Elodie恼羞成怒了。”
江辞微笑:“你误会了。高贵的人,不会对傻x的行为耿耿于怀,这是天生强大的标志。”
艾玛:“这是尼采说的?”
江辞:“尼先人说的。”
鉴于无数次被江辞阴阳怪气的经历,艾玛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句骂人的粗话。
她呵笑一声:“叶静昀如果关心你,不会不亲自来。他迟早要结婚,你这个小姨子终会失去庇护。Elodie,你就是个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人,原本就什么都是。”
江辞从不认为自己苦,顶多算是孤单。
就算是孤单无依又怎样?她还不是精精神神,漂漂亮亮的长大了。照样兴风作浪。即便是这个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对自己好,她也是被生命垂爱的。
江辞呵笑一声:“艾玛,你的嘴巴里有个马桶栓吗?”
人群中最高的存在开口了:“艾玛,闭上你的臭嘴。”
男人个头足有一米九九,站着像座冰山。灰金色碎发,眼眸灰得发蓝,像贝加尔湖冰面透出来的光。他是能源寡头的儿子索科洛夫公爵,在F国的时候疯狂追求江辞,未果。
由于他的名字比动车还长,江辞喊他Dima:“我没嘴吗?需要你帮我说话?”
Dima耸耸肩:“你的嘴只需要多和我说话。”
这群眼里只有私人飞机游艇,庄园酒会的人,开始寒暄。也不算寒暄,大多数人都借机奚落江辞,认为她有失“人上人”的体面。当然都被江辞欢快且优雅地回敬了。
此时,沉稳的脚步声从电梯处传来。
商静恒拎着一只塑料袋,还没见到江辞,就把矿泉水拿出来拧瓶盖,方便第一时间让她解渴。
然而他的步子顿住了。
走廊堵着一群人,非富即贵的气质。他们身上的衣服没有LOGO,但从剪裁的合身度和面料看,能判断出是高定。
江辞单手叉腰,歪头,虽然还是那条廉价的皮裙,气场却是不同了。
强硬,冷酷,随性,还有一种格格不入的高贵。
脑子里空了半秒,商静恒盖上瓶盖,加快步伐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形挤过人群。没敢冒然揽住她,只是站在她的身边。
他问江辞:“怎么了?”
江辞答:“朋友来找我。”
商静恒捏着瓶子的手指攥紧了,不是找,是要带走她了。
顾怀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问道:“辞辞,你不是在这里找了个爹当提款机吗?怎么换了人?”
不怪他误会,商静恒由于买水回来走得急,脱了外套。外套搭在手肘,姿态闲适中透着沉稳,沉稳中有些不羁的潇洒。最重要的是,结实的胸肌要把衬衫撑开了,那身材确实不像个老爹。
顾怀扶了扶眼镜,内心慌乱吐槽:x的,什么乳制品供应商,什么野性的吸引力,假的,肯定穿了肌肉衣。
江辞把商静恒的胳膊一抱:“顾怀,我说的就是他。”
这句宣誓主权的话,并没有让商静恒欢喜。“提款机”早把他的心掏了个洞。江辞那句话里,也没认他是男朋友。
塑料袋发出轻微声响。
商静恒面上纹丝未动,拍了拍抱住胳膊的那只手,体面道:“既然是江辞的朋友,来了就是客。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没人理他。顾怀忙着诅咒商静恒的胸肌。其他人也都眼高于顶,不屑于和乡下人讲话。
倒是Dima先打招呼,没伸手,只是用很标准的普通话对他说:“我是Dmitri Sokolov,19岁,冰球前锋。你是Elodie的新男友吗?”
商静恒说:“对。”然后转脸看向江辞,等她一句确认。
江辞没看他,而是用眼神威慑199的高个子男人,俄语问:“Dima,你的皮痒了,为什么要提年龄?”
他们就此开始说外文,一会儿俄语,一会儿法语。洋文在喉间都要转出花了。
那是商静恒无法触碰的维度。
滚过舌尖的每一道颤音,都是翻涌在心口的钝痛。一道无形壁垒将他排斥在外。他孤独地站在其中,想说话,插不进去嘴。不想看那些人,还是不经意发现了很多。
Dima肩宽胸厚,手臂长,是典型的力量型前锋的标准体格。不用刻意挺拔都有种压人一头的贵气。他还有一双迷人的眼睛。
顾怀的腕表,是百达翡丽大师级响铃。这表两E多。他说话黏黏糊糊,总往江辞身上贴。
而他呢?一个靠钢筋水泥起家的土老板。即便保养得当,穿戴昂贵,骨子里也依然是个规矩的北方男人。
江辞始终没给他解释,这两个男人和她的关系。
商静恒不问,他告诉自己:江辞不说,一定是场合不适合,不是她觉得没必要说。
那些人时不时打量他。Tima挑眉,嘴唇微动,说着洋文低笑。顾怀撇唇,也跟着笑。
法文,俄文,商静恒一个音节也听不懂。
那些洋文变成了新鲜的A4纸,看着薄,毫无杀伤力,却依然会冷不防把人割出血。
商静恒杵在原地,心里装着老陈醋,手里攥着矿泉水。
他跑了几个超市都没有依云,只买到到农夫山泉。盯着“农夫”二字,商静恒的脸又白又绿。
他终于开口了,维持着成熟男人的体面:“各位,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
还是没人理。江辞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用手轻轻拍了拍他。
舞厅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换了,轰隆隆的低音消失。隐约有乱哄哄的嘈杂声。
小张急匆匆,双手撑膝,气喘:“老大,快去看看,杨紫曦正搁那儿挨巴掌呢。”
江辞松开商静恒的手臂,迈着大步进入舞厅,其他人也跟着鱼贯而入。
音乐还在响。
原先挨挨挤挤的人群已经自动散出一个圈。一个黑衣保镖把杨紫曦按在沙发上,膝盖抵住背,强扳起她的下巴。另一个人正在掌掴。清脆的巴掌声,听着都疼。
那位叫艾玛的女人不知何时跑到舞厅里,此时正得意洋洋的抱臂欣赏。她怕脏了手,就让保镖打。
杨紫曦的半边脸已经肿了,眼泪糊在脸上,痛也不吭声。
江辞咒一声,一脚踹在保镖的肚子上,保镖飞出去两米多远,人群避让出一条道,看着他坐地呲牙。
另一个保镖很贼,飞快闪到艾玛身边,看着是护卫的架势,实则腿肚子打颤,叽里咕噜咒骂江辞。
江辞先扶起杨紫曦:“疼吗?”
“我没事,你不要打架。”杨紫曦嘴角的血迹因为微笑而裂开了。
艾玛站在一边,忿忿指责。
事情是这样,她倒贴Dima,Dima不为所动,但他是个不安分的,有属性。来中国后在软件上约了个贝。两人约过几次。照片被艾玛偶然发现,认出杨紫曦后就把人打了。
尽管艾玛说的是外文,语速很快,周围的人可能听不懂。杨紫曦还是恨不得一头撞死。
艾玛指着杨紫曦的鼻子骂:“不要脸的下贱骨头。抢我的男朋友。e*sy girl ,山沟里的破烂,活该被当狗拴。”
小张扶起杨紫曦。
商静恒递上水,他心里不舒服。西北汉子没有眼睁睁看同乡被欺负的道理。可他还在思考如何妥善又体面的解决时,江辞已经出手了。
她总是快他一步,总是……不需要他。
江辞站了起来,走到艾玛面前,平静的问:“Dima是你男朋友吗?”
艾玛哑然,面红耳赤,咬唇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