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ma耸了一下肩膀。他被误会了。账号是为了追江辞而申请的。但江辞早不登陆了。他一次都没浏览过,更别说和谁搭讪。私密软件注册门槛高,朋友要用,他就借了。他偶尔会登录看看江辞有没有发动态。不知道艾玛什么时候偷看了他手机的解锁密码,还被偷看去了聊天记录。
那位共号的朋友单身,杨紫曦根本不是小三。要不是艾玛胡乱打人,Dima都不知道杨紫曦是谁。
但他丝毫不关心别人,Dima眼里只有江辞。
他的长手臂搭在了江辞肩头:“我女朋友只会是江辞。”
江辞给了他一个肘击。
明晃晃的厌恶,在Dima眼中是调情,他用中文说:“亲爱的Elodie,什么时候回F国,我们再战一局。这次我不会让你碰到冰球。”
商静恒暗暗咬牙,荷尔蒙喷涌的年轻小伙子就能乱认女朋友吗?冰球比抽冰尜高贵很多吗?
江辞没搭理Dima,而是捞住了艾玛的手臂:“你来一下。”
艾玛警惕:“你要做什么?”
江辞微笑:“想追Dima,就跟我来。”
艾玛不信她好心,不想去。但拗不过,江辞的手劲太大了。
两人挽着手,一路祥和地穿过人去,去了洗手间。
音乐还在响,唢呐滴滴答答:“走过几回南,闯过几回北,厕所后面喝过水。有文化也会武术,一路就向东,谁要拿我沾大酱,我弄ta老zu宗。”
几分钟后,江辞慢条斯理走回走廊,甩着手上的水珠。
艾玛低头跟在身后,手捂住的脸比杨紫曦的脸肿得还高。上等人的傲慢不在,一个劲低头对杨紫曦说抱歉,答应巨额赔偿,发声明道歉。
顾怀憋笑:“艾玛,你的脸还好吗?”
艾玛瞥唇抹泪:“我被撞到了。”
小张适时来一句:“你不是挺硬吗?还是在硬挺呐?”
艾玛被她眼里的乡下人奚落,只能牙碎了肚里咽。她不服!
不服能怎么办?
憋着,江辞才不管她服不服。
出色的治疗专家江辞,揽着杨紫曦的肩,对其他人说:“都回吧,我们要回家了。”
顾怀忙说:“辞辞别走。你走了我怎么交差。叶哥哥饶不过我。跟我回去,这地方不适合你。”
江辞:“要我走,还是你死在这里,自己选。”
顾怀打不过江辞,更不敢惹叶静昀。只能拨通叶静昀的电话,将手机递到江辞眼下:“你自己和叶哥说。”
江辞犹豫一下,接过手机。
电话已经通了,但是那头没有声音,她知道,对方是在等她说话。如果她不开口,叶静昀会一只沉默,他这人从没有开口先说的习惯,傲得要命。
江辞小声:“大哥哥。”
七八秒之后,手机听筒传来一声“嗯”,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她的性格,这时候应该开骂,质问为什么干涉她的自由。
但她不敢,也不会这么做。叶静昀是她无法无天世界里唯一的一个例外。
她咬了咬唇,憋出一句:“晚上好。”
那边没接她的腔,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没有,就两个字:“回来。”
炸毛狼狗瞬间变老鼠,乖巧说:“好。”
顾怀一听,险些喜极而泣,然而他依旧保持警惕,附耳悄声对江辞说:“不要徒劳,以你姐夫的手段,你的这位Daddy不出一周就会变成穷光蛋。”
然后他立直身体:“辞辞,今晚就跟我们去市里住,我要看住你。”
Dima:“Elodie,我给你带了不少衣服和礼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江辞答应得很快:“好。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明早去找你们。”
顾怀不放心,也没法硬拉她走。只黏糊了一阵,便放人。反正叶静昀出手了,江辞翻不出五指山。
交代完小张照顾杨紫曦的事宜,江辞牵着商静恒的手走,发现他步子有点虚,于是揽住他的腰。
商静恒何止是步子虚,他早出了一身冷汗,脑袋像是被反复捶打过,耳朵里嗡嗡响。
他根本开不了车,打电话喊老赵来。
秋夜的风冷入骨,将汗水吹干,粘腻潮湿又冰凉。商静恒打了个冷颤,先考虑江辞冷不冷,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江辞往他怀里拱,两手揪住外套想把他裹在自己怀里。
然而外套太小,不足以两人遮风。
尽管江辞的体温就在怀中,商静恒还是冷汗直冒。
他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画面。顾怀很会撒娇,会喊江辞宝宝。Dima更是帅到闪瞎人眼,他的眼神跟个癞皮狗似的,一直在江辞脸上舔。
“叶静昀”的名字像钟摆一样,来来回回砸他脑袋。
顾怀的那句威胁,商静恒听到了。
权势,他不怕。什么他都不怕,唯独想到江辞会走,商静恒体会到了“痛彻心扉”一词的含义,这个词不是形容词。
两个人站在冷风里不说话。
老赵来了,车开出去一路。还是不说话。沉默像是告别的前奏。
1808室的香薰还在吐着白汽,青桔香还是青桔香,但闻在商静恒的呼吸里,这桔子酸了,即将腐坏。
腐坏的酸味吸进肺部,在身体里转了一圈,他浑身的血都变成墨汁。苦,涩,酸,怪,说不清是什么,粘滞得就要流不动了。
商静恒坐在沙发上,目光怎么也找不到焦点。
他眼里江辞走动时的黑影是模糊的,飘忽不一定。
他恨不得自己是她的影子。
江辞端来一杯水,关切:“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竟然主动关心他,主动倒水。
商静恒一点都不感到喜悦,他在害怕,因为江辞反常——她从不给人端茶倒水。
商静恒一肚子话问不出口,摇摇头,端着水杯,垂眸看水。
极度的惊慌和紧张,让商静恒看最寻常的清水也不对劲了。一杯水,一眼望到头,他觉得那是悲惨尘埃落定的讯号。
他无法正常思考。不敢说,不敢问,任何答案都是惊死鸟的弓。不问,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关心任何事,甚至不关心明天太阳会不会升起,他只要江辞别走。
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到眼下,商静恒集中视线,发现是块巧克力。
江辞坐在了他的身边:“顾怀是前男友。我们早就分手了。Dima,什么都不是。”
商静恒没接巧克力,他不让她看见他颤抖的手指,那太失态了。
他抿了抿唇,喘了几口气,又抿唇,问出口:“那个……叶静昀,究竟是什么人?”
江辞把巧克力掰开,一分为二。
她盯着巧克力上规规矩矩的格纹,淡声:“生意人。”
就三个字。商静恒的肩膀彻底塌下去了。
不是江辞不愿透露。是不能透露。他们这种人,在外界的身份干干净净。不论是她父亲,还是叶静昀,在外的身份就是生意人。
一出生,他们就拥有中立国的国籍,资产全在国外,家族里没有人是体制内。公司有专人代持。大多数人从小就不会进任何学校。
身份是禁忌。隐形是铁律,也是规矩。
江辞的年龄,出生八字,展示给外界的全是事先制定好的,她甚至根本不姓江。叶静昀也不姓叶。
没人说话,屋子里却不安静。
客厅的窗户没关,窗帘被风吹着啪啦啦抖,又猛地吸在玻璃上,如此往复。
商静恒的耳膜都要僵住了,他很想去关窗户,怕她着凉。又怕一旦起身,她就会去收拾行李。
他要拿什么理由留住她?
或许可以生米煮成熟饭。
董永都能拿走七仙女的衣服,他怎么就不能?
他没有脑子了,商静恒要疯狂一把。
他猛然地伸出手,在触到她手背的时候,手指却拐弯,只是拿走了她的巧克力。
啃馍似的咬了一口巧克力,发狠地嚼了又嚼,商静恒小声开口:
“你要不要做、做……”声音拐弯,“做个面膜。”
江辞嗤一下笑出声:“你想说的是嗳吧?”
“……”商静恒脸红得不能看了。
江辞凑近了他,呼吸纠缠在一起,商静恒大脑宕机。
结果她那个拥抱的姿势,只是在他兜里掏东西。
两颗牛奶草莓糖,一只手机。
江辞坐直了身子,拨开糖纸,“很甜,你兜里怎么会有糖?”
上次她掏兜嫌没惊喜,他就每天往口袋里放两颗糖,等待她。
商静恒清了清嗓子:“别人给的,随手放兜里,忘记拿出来了。”
江辞将糖纸拍在他的脑门上:“我要你给我买。我不吃别人剩的。”
商静恒嘴角压笑,握住她攥着糖纸的手:“好。”
江辞将手机递给他:“订机票。”
商静恒的心凉哇哇地疼,眉毛都要垮掉了:“你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