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江辞点头:“我们一起走。”
商静恒彻底懵了,大脑里还有工作呢:“去哪里?运输队有个大单子要盯着。”
江辞伸指,在他胸口大鸽子上戳了戳:“去你心里最想去的地方。咱们先玩痛快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不就是私奔嘛。
商静恒的人生中不可能会有这个词。
他是个……
在一堆责任冒出来之前,有个顶重要的想法占据了理智的高地——求婚。
订好了见家长、结婚,怎么能少了求婚?江辞喜欢仪式感,商静恒这次长记性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小刘的电话,声音低沉有力:“订两张机票。去芷城。”
又捂着听筒问江辞:“需要制定虚晃一枪的计划吗?”
江辞毫不犹豫:“不用。订票,要最快的。给我收拾行李,出发。”
她没必要绕道玩游击战。因为怎么伪装,都逃不过叶静昀的眼睛。
他们的运气很好,订到了早八点的机票。
替江辞打包好行李,商静恒就回楼上“烙饼”了。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手机搜索“浪漫又不落俗套的求婚仪式”的页面还亮着。
江辞睡得也不安稳,满脑子琢磨怎么把商静恒吃到,再死遁。
对面楼的大公鸡还没打鸣,两人便出发了。
车外是朝霞满天,在江辞的一字肩上落了一片粉红。也在商静恒心中点了一把干柴,看得他眼窝子热。
但也是真气。
她穿的一字肩上衣是镂空的,红底波点半身裙。裙子开叉到腿根,肚脐也失去了保护。
商静恒的手只敢捏方向盘,不敢指点她:“这个衣服……这个衣服……”
副驾驶位,江辞捞起肩后的波浪卷发,将一只波点丝巾系个蝴蝶结:“你是要我再加条秋裤?”
商静恒弯起慈爱的眉毛:“虽然芷城现在是夏天。但现在你还在昀县。秋凉,尤其一早一晚。”
江辞低头玩手机:“落地了大家都穿衬衣裤衩,就我在机场脱秋裤,没脸。”
低头看了看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着装,商静恒不说了,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机场,地下车库,商静恒一眼瞥见探头探脑的小张。小张手边有两只行李箱,行李箱上布满花花绿绿的动漫贴纸。
商静恒盯着贴纸,皱眉:“不用你送行李。”
小张:“啊,行李里是老大的零食,我也去。”
商静恒:“你没有机票。”
小张嘿嘿一笑:“老大给我订了。”
商静恒:“你没带行李。”
小张:“老大说落地了,啥都给我买。”
商静恒的手默默伸向贴纸,撕了,没撕动,只撕下一个小小的角。贴纸黏在手上,他用拇指发狠似的搓掉,眼皮一抬,眼光如雷电,在小张脸上来回的劈。
“张知远,滚蛋。”
小张完全不怕商静恒的雷霆之怒,他对江辞死心塌地:“我也不愿意当电灯泡。可我老大没人伺候,指定不行。”
小张小张,嚣张,嚣张至极。他商静恒老胳膊老腿了?伺候不了自己老婆了?
商静恒双手插兜,气得半闭了眼睛。一睁眼,江辞不见了。
两个男人只顾扯皮,没注意到江辞早就离开。她空手往电梯口去,等商静恒他们跟上,等来的却是顾怀。
顾怀和Dima几人早在机场等着堵江辞,见着面就把人围了。
顾怀箭步上前,当众拉扯:“宝宝跟我走,宝宝坐民航不嫌挤吗?”
Dima挟持了江辞的另一条手臂:“叶先生的专机已经等着了。宝贝,我抱你走。”
江辞一抖肩膀,甩开了他俩。对着顾怀说:“你告诉叶静昀,我要去玩。”
顾怀也怕叶静昀,于是反问:“宝宝自己怎么不说?”
江辞拉起他的衣袖,讲起了道理:“你想,叶静昀能告诉你们我的航班号,就是知道我要跑。那他为什么只是通知你们?”
顾怀认为她的逻辑正确,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犹犹豫豫拿出手机,一字不漏的将话转述给叶静昀。
手机对话窗的没有动静。
江辞摸狗似的胡噜顾怀的头发:“默认了,是不是?叶静昀默认了。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说谎。”
顾怀的脑子还在转筋,她已把手机递到眼下:“阿怀,帮我搭个梯子,找个没有围巾的AI软件,多多恶俗卡的那种。”
顾怀低头鼓弄手机,江辞凑在跟前监督。
抬眼是车库一辆挨一辆的车,拖着行李的路人,一整个的黯淡背景。
此时,一个颀长高大的人影出现,披着一身闪亮白光而来。
那人咖色大衣,个头比寻常人高,穿得比寻常人厚,一手抄在衣兜。白晃晃的灯光照着他,面部轮廓被阴影分割,只觉得眼窝深邃,鼻梁峻拔。
江辞的眼睛直了,眼神堪比天蓬同时遇见了嫦娥和翠兰。
而商静恒的角度,看到的是两颗对在一起左摇右动的脑袋——顾怀要带走他老婆,还要强吻。
一个箭步上前,商静恒一把揪向了顾怀的后脖颈。
揪错了。他薅住了江辞脑瓜顶的蝴蝶结,连根拔起。揪得他漂亮老婆刺毛乱炸,头发飘落几撮。
江辞大叫:“啊——我的蝴蝶结,我姐夫送的!”
“啊,你这个男人好恶毒。你不知道辞辞的蝴蝶结是最宝贵的吗?”顾怀死皮赖脸伸手抱江辞。
商静恒一个直勾拳捶在顾怀背上。
顾怀不甘示弱,回身一个扫堂腿。没踢着,商静恒蹦起来了。Dima一见形势很妙,借着给兄弟出头之由报自己的“夺妻之恨”。
商静恒后退一步,一个漂亮的回旋踢。Dima山似的,纹丝未动,同时使出黑熊掏心,也没把商静恒怎么样。
一个兵王,一个跆拳道大佬,一个冰球运动员。三人都感觉遇到了劲敌,摩拳擦掌。
江辞含泪蹲地,举着两只舞舞抓抓,鼓捣脑顶上的蝴蝶结。
几个保安吹着哨子赶来了:“什么情况?”
看一眼江辞,Dima一边整理领带,一边说:“噢,我们在切磋武艺。”
保安:“在机场地库切磋武艺?”
Dima:“是的保安先生。我们曾经一起在嵩山少林压过腿。”
保安看向顾怀,顾怀忙点头:“他说的没错。我们是师兄弟。那个,”指向商静恒,“他是后厨伙夫,功夫最差。”
面对保安探究的眼神,商静恒幽雅地整理袖口,鼻子哼出一声,腿干子疼得直哆嗦。
小张忙给保安挨个递烟。保安一见涉外,接了烟就去找“车库耗子”了。
顾怀几人惧怕江辞凶神恶煞的眼神,悻悻离去。
商静恒站在原地,低头,死死攥着一截类似皮带的东西。
江辞凑过去扒拉他:“腰没闪着吧?”
“没事,没有。”商静恒挺直酸痛的腰,手中掩掩藏藏。
江辞掰开他的手指:“啊,你皮带都叫人给干断了?”
原先是皮带,目前是商静恒为江辞做的礼物。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放在兜里打算忽然拿出来给老婆惊喜。方才不知被哪个掏兜“二球”给扯断了。
商静恒有苦说不出,摇头:“捡的。”
江辞:“扔了吧。到地方再买。我就说不要穿那么厚。你非要穿。”
小张附和:“老大说的对。商总,您要是穿个带猴皮筋的裤衩,也不能让人把皮带给干碎了。”
商静恒低头看着“手表”,他此刻没工夫收拾小张,也不想说话。因为江辞不关心手表,江辞不关心他有没有受伤,江辞只顾着摆弄蝴蝶结,一路哭唧唧嘀咕“姐夫送的姐夫送的。”
姐夫此刻正在高尔夫球场挥杆,晨光勾勒逆光剪影。窄腰上没有皮带。高定休闲西裤剪裁贴身,纯白面料包裹出流畅的臀线。
秘书递去手机:“江小姐说她要去玩。”
叶静昀问:“原话怎么说?”
秘书低着头转述:“告诉叶静昀,我要去玩。”
叶静昀淡眉微挑,没说话。
秘书看一眼腕表,试探着问:“机场和飞机上有我们的人,要现在‘请’江小姐回家吗?”
叶静昀伸手,秘书立刻递水。
水沾薄唇,喉结滑动,叶静昀用手帕轻轻蘸了蘸唇角:“叫芷城那边的人看紧些。”
秘书:“真的不用带她回来吗?那个男人……”
老年人而已。小妹贪玩惯了,不会上心。
叶静昀说:“她说玩,没说不回。手续办好,专机停去芷城。”
停顿片刻,又说:“定只新的蝴蝶结,红底白色波点。”
扭身,小球划过弧线,在天空变成一颗小点。
云海茫茫,飞往芷城的客机已在云层之上。
座位窄的窒息,商静恒195的身高,两条长腿憋屈蜷缩。
上次坐经济舱,还是许多年前。他背着个粗布双肩包,去云京参加建材展销会,包还叫人给割了。回去被父亲一阵数落,怪他不知道在秋裤里封个兜装钱。
江辞也受不了这份罪,在座椅上不安地翻来覆去。
左边有人聊生猪的饲养,前排还有人手机外放,手机时不时爆发断气笑声。后排有人脱了袜子,脚踩在她的扶手上抖腿。
空乘来来回回提醒了七八次,没用。
商静恒正要按铃,江辞已经站起来了。
她起身转过去对后排的男人说:“你的脚很臭。拿下去!”
又对前排说:“公共场合,手机不要外放!”
后排的人收了脚,前排的人扭过脸,是个脑顶上披着一撮白发的男性,扬着下巴:“我违法啦?”
江辞:“不违法,但是你会影响其他人休息。”
那人骂骂咧咧。江辞没回呛了,因为她大声说话也是影响别人。
其实商静恒也被吵到,早就忍无可忍了。但他的规矩里,这种正面冲突除了让自己生气,没有意义。不值得浪费口舌。
他拉江辞坐下,递给她两个耳塞:“旅途过客,犯不着置气。没多会儿就到了,坐下歇着。空保会处理。”
江辞甩开他的手,眼中充满失望:“就因为大家都‘忍一忍’,以前他们这么做没有受到制裁,才变本加厉。都当哑巴,他们以后会更猖狂。”
小张忽然站起来,撸起袖子,露出花臂。他虽然长相斯文,毕竟是个蹦迪汉子,瞪起眼来有些凶神恶煞的匪气。
“干哈?瞅啥?见过电炮和千手观音不?”
“你谁啊,关你啥事?”
“东北蒸汽波夺命大雪花,迪厅浪子,恒硕主打人,昀县中医首席导诊,咋的?”
气氛僵持不下。
后排座位上站起两个穿灰色西装的墨镜男人,一个找外放男,一个找臭脚男。不知附耳说了什么,两人跟着朝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不消片刻,两人回来,给乘客鞠躬道歉,然后鹌鹑一样缩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