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递出辞职申请后,主管找她谈了两次。
第一次问是不是还介意此前的核查。她说介意过,但现在走,不是为了躲开那件事。
第二次,主管把下半年的安排摊开给她看。原本有个新项目准备交给她,临走前改主意,也来得及。
林知夏看了很久。
她认识那家企业,前年跟过一次。要是真的接下来,她知道前期该找谁、哪些地方容易卡,也知道报告做完以后大概会得到什么评价。
她最后还是把纸推回去,说已经想好了。
走出办公室,蒋雯看她的脸色,问是不是后悔了。
“有一点。”
“正常。”
蒋雯把需要交接的资料清单发给她。等林知夏点开,发现列得比主管还细,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等你把那个文件夹理清楚,很久了。”
两人笑完,又一起对了一遍旧项目。林知夏每说到“这个人你可以直接打电话”,就意识到以后自己不能再替人打这个电话了。
离职手续在七月办完。最后几天,她每天从办公室拿一点东西回家,先是备用鞋,再是抱枕,最后只剩一只用了好几年的杯子。
杯盖已经裂了。以前总觉得能用,到了要带走的这一天,忽然不知道留着有什么意思。她扔进垃圾桶,隔了几分钟,又捡回来洗干净。
蒋雯看见了,没笑她,递来一个装鞋的小纸盒。
“放这个,省得路上洒一包水。”
午休时,带过的新人请她喝咖啡,说还有好几件事没学明白。
林知夏让她以后问蒋雯。对方小声说蒋经理看着很严,她笑起来,说自己以前也不温柔。
“不一样。”新人说,“您会先告诉我哪儿错了。”
林知夏不知道这算不算夸,最后只说工作上别怕问。
临近下班,电脑和门禁卡都交完了。她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密码要输,没有消息等着回,便起身去跟大家道别。
几个人正在忙,抬头说以后常联系;一个外出的同事没回来,只在群里发了个拥抱。蒋雯把她送到电梯口,手里还夹着一份没看完的报告。
“哪天有空回来吃饭,提前说。”蒋雯说,“别赶上我跑外勤。”
“就怕到时候你又让我看报告。”
蒋雯抬了抬手里那份:“现在看也行。”
电梯来了。林知夏抱着纸盒进去,蒋雯在门外抬了抬手,没有跟下来。
她一直看到那道门合上。
周砚川说好来接,车却堵在桥上。林知夏在附近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靠窗的长凳上等。纸盒放在膝盖,杯子、充电线、两支旧笔,工作这么多年,真正需要带走的东西少得让她意外。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拍了一张照片。
吴秀英回得很快:回来吃饭,排骨别买,你爸买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睛突然发酸。
周砚川推门进来时,她刚把纸巾揉好,手里的水还没喝。他看了一眼她的脸,没问,把纸盒接过去,坐在旁边。
“等久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