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到刘姐店里，已经快十一点。

门口停着两辆电动三轮车，保温箱打开着，蒸汽往外冒。她刚报了名字，刘姐便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包装好的筷子，让她帮忙把漏放的筷子补进去。

“有几份？”林知夏问。

“蓝箱子那一排，没贴红纸的。”

她在狭窄的过道蹲下来，一份份检查。汗沿着后背往下淌，刚换的新衬衫很快贴住皮肤。等最后一辆车出去，刘姐才摘下围裙，给她倒水。

“不好意思。沈经理说你今天来，我想着午饭前总能弄完。”

两个人坐在店外一张折叠桌旁。刘姐四十来岁，手背被烫过，留着几块深色的印子，说话快，一张口先讲新接的那个单位每天能多要一百多份。

林知夏听了一会儿，问她自己中午吃什么。

刘姐愣了一下，指指后厨：“剩菜。有啥吃啥。”

她进去端了两份饭，刚坐下，电话又响。送餐的人说一箱米饭少了六份，刘姐骂了一声，站起来去装，林知夏只好先把自己的饭放下。

等人回来，菜已经凉了。

林知夏把上午记的几笔翻给她看，没有先问能赚多少，只问今天出去的这些饭，钱什么时候回来。

刘姐掰着手指说。有周结的，有月底一起算的，还有两个月一结的。最后一个量最大，光食材就得先压进去不少钱。

“但价好。”刘姐强调。

“你现在买菜用的谁的钱？”

“自己，还有我妹借的。差几天就周转回来。”

“上个月也是差几天？”

刘姐不说话了，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土豆。

林知夏没有继续追。下午她留在店里，跟着看了采购和备餐，又把刘姐拿来的几本账对到一起。数字倒不复杂，真正难的是同一笔钱会被算着用好几回：既要还妹妹，又要买冰柜，还得替新订单垫下个月的菜钱。

刘姐听完，先问能不能找银行借。

“我现在不替银行做事，也不能答应你借得到。”林知夏说，“就算借到了，钱还是要从生意里挣回来。”

“那我请你来干什么？”

这话有些冲。林知夏心里一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姐自己也觉出来了，端着杯子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着别人家接大单，自己真舍不得不要。

林知夏看向门边的三轮车，早晨送完饭的人已经又在切菜。

“不用全不要。能不能先接现有锅灶做得出来的量，付款也别等两个月？你有多少本钱，就先做多少。”

刘姐说人家不会答应。

“你问过没有？”

“没问过。”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说怕一问整个单子都跑了。林知夏没有催她当场打，留下自己整理出的几个数，约好两天后再来。

回事务所，她把下午这段话向沈经理复述了一遍，说刘姐还惦记着贷款，怕少接了单，以后就没她的份。

沈经理接过那份报告，翻到后面，将列着采购和回款日期的那一页折了个角。

“先让她看这个。少接多少，能少垫多少钱，你在店里跟她一块儿算。前头这些她未必有空看。”

林知夏删到两页，又把最要紧的几笔画在一张纸上。第二次去，刘姐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问清了几处，把它夹进本子，拨给对方负责订餐的人。开头还笑着说话，讲到能不能先预付一点，那边就有些不耐烦，问她是不是不想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