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奚府。
奚杉青抵达奚府时,家人早已候在门口等待。奚父见到远道而归的奚杉青,不禁流泪,左右的人连忙递上帕子。
许久未见的母亲仪态端庄,只是鬓边沾了些雪色,她看着奚杉青,眼中亦是泛起水波。
下人将不重样的菜肴端上桌,燕窝鸡丝汤,莲花鸭签,黄焖鱼翅,枣泥山药糕……
奚父道:“这些菜都是你母亲一一挑选的,费心劳神。我儿着实辛苦,舟车劳顿,快试试吧。”
奚杉青刚才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此时面色一扫困倦,和润不少。
他抬眸扫了几眼面前令人食欲大动的菜肴,对母父微微一笑,道:“娘和爹费心了,我很喜欢。杉青在想祖母何时回来,孩儿想等她一起。”
奚母——奚锦时摇扇,笑道:“我儿有心,母亲若是得知必然欢喜。只是她身居高位,日中忙碌,这会儿应该还在宫中。
今日出门前,她还嘱咐我若是你到了,一定派人给她传个信。午饭的点早过了,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晚饭等她一起也不是不行。”
奚锦时的母亲,奚杉青的祖母,便是那威名显赫的左相奚慎。当今天子是女皇,她继任以来一扫沉疴,不拘一格选贤任人,多位才德兼具的女官被任命,官场虽说不至焕然一新,但新的变化总是有的。
用过午饭后,奚锦时撑不住,回房午睡。她向来有午睡的习惯,今日为了等自江南而来的奚杉青,一直撑着没睡。
奚杉青回到自己所住的玲珑院,就听到乔禾来报:崔玉崖来了。
他先前想着奚杉青要跟家人团聚,便告辞回府;估摸着奚杉青吃过饭后,他便登门拜访。
崔玉崖的祖上是个屠户,曾祖父考取功名后,一直到他这一代,崔家都是以科举出名,算是书香门第。
两人因奚杉青前几年回京小住而认识,他回到江南后两人也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因而关系不错。
一番寒暄过后,崔玉崖道:“韦府跟绥远侯府都在怀义坊,奚府所在的崇德坊跟怀义坊相近,以后免不了要照面。
小生给奚兄提个醒,小心那韦小姐跟绥远侯府大小姐,她们就是你方才在街上碰见的二人。”
奚杉青想起那处事圆滑的绿裙少女,笑道:“我只看到一位小姐。现场还有位胡服少年,莫非是女扮男装?”
“不错。”崔玉崖冷冷道,“韦微义一向放肆,罔顾道德礼仪,女扮男装骑马和逛青楼这些事没少干。文妙音为绥远侯独女,跟韦微义自幼交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玉崖自诩书生,平日张口闭口圣人之道,一提起那二人,怎么就如此失礼?奚杉青心道。
他面上不显,斟了一盏茶细酌,“那便多谢提醒了,在下会注意的。”
没等他发问,崔玉崖就自顾自说起自己与那二人的“恩怨”,言语中多有不屑,
“韦微义身为一介女流,多出入秦楼楚馆之地,那文妙音也是,两个女流之辈跑到那种地方喝花酒听小曲,成何体统!
惹了祸,她们便报平宁侯世子的名号……平宁侯世子是韦微义的表兄……”
韦府跟绥远侯府,韦微义跟文妙音各自打了两三个喷嚏。
玉雨担忧道:“小姐,莫不是今日出汗后吹了凉风?需不需要玉雨去请个大夫?”
韦微义摆摆手,心念一动,“不必,只怕是有人骂我呢。呵呵,无效,反弹。”
绥远侯府,文妙音吸了吸鼻子,蒙上被子睡觉。她想起几个时辰前在街上见到的玉面公子,觉得有意思。
永京尚武,时人多好健美男子。陛下喜好柔若无骨的美娇男,有心人便刻意效仿,最近得宠那刘侍君便是如此。
文妙音见过那表面恭顺、背地里拿鼻孔看人的家伙,觉得他浓妆艳抹,实在做作。
可能是奉承话说得不错,陛下才留他在身边。
奚杉青的俊美不是用粉黛堆砌而来的,他如一株赏心悦目的修竹伫立在北地永京。
烟雨江南,养出来的人都这般温润如玉、气质如水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迷迷糊糊睡过去。
晚饭时间,睡饱了的文妙音神采奕奕地走进偏殿。
八扇绣图各异的屏风前放着一张紫檀木案桌,案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支头看书,脚步声将近也未曾抬头。
面容儒雅、气质如水的中年男子跪坐在女子对面,正在摆弄一个貔貅茶宠。见到她来,男子抬头对她展颜一笑。
文妙音停住脚步,细细看了看,大笑道:“娘,你这书都拿倒了!咱们母女俩还见啥外啊,不用装文人,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
文宁羞恼,下意识将书倒过来,又看到书上的字是颠倒的,反应过来女儿在捉弄自己。
她将书扔出去,怒道:“你这顽劣的小东西,敢捉弄你娘!”
文妙音接过书,那是一本时下很火的坊间志怪小说,她母亲一向爱看这些。只是今日有事,被女儿诈了都没反应过来。
她将书放回案桌,恭敬行礼,“妙音问母亲、父亲安。”
行完礼后,脸上那副熟悉的俏皮神情又回来了,“我跟您开玩笑的,方才想什么东西这么入迷?文大将军。”
文宁“哼”了一声,唤人传菜。她道:“今日你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