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语气,感觉不能善了。文妙音转了转眼珠,递眼色给旁边的父亲杨伯言,指望他替自己解围一二。
没想到杨伯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铁了心地表示爱莫能助。
文妙音只好道:“阁中烦闷,我溜出去找阿义。”
文宁:“我听闻那赵猴儿去了韦府,他有没有为难你?”
她娘的嘴损得跟韦微义不相上下。
文妙音适时攀上文宁那有力的胳膊,机灵道:“没呢,他猜到我在韦府,喊微义过去的同时也点了我名。不过我聪明,半途跑路了。”
杨伯言轻笑一声。
文宁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没被他逮住就好。大选后日结束,你再忍忍,熬过这两天就好了。”
“女儿知道了,您放心。”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动筷。饭桌上,文宁讲远征西域的中途趣事,杨伯言讲永京中官员的人事调动跟朝堂局势变化,文妙音则讲三教九流的八卦轶事。
提到近来官场变动,文宁若有所思,道:“今日微义的事我有所耳闻,你们冲撞的是不是左相府的车马?是的话,你跟微义改日携礼登门拜访,别落了口舌。”
文妙音为好友辩解:“当时两人的车马都超速了。”
“不重要。奚府公子突然回京,恐怕是奔着大选而来。左相位高权重,虽然绥远侯府用不着赶着巴结人家,但毕竟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起了冲突,就怕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文宁沉思道。
“我见过那奚府公子,人长得不错,就是带着三分病气。”文妙音眨了眨眼睛。
杨伯言给她盛了碗汤,递过去,“音音都承认的不错,那应该是很不错了。正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听你母亲的,改日去登门认识一下。”
“知道啦,我会的。”
繁星如棋,夜凉如水。大明宫中灯火喧嚣,映得满室辉煌。
皇帝坐在上首批阅文书,面目沉静。
三名衣袍颜色各异的人呈上遴选名单,其中一名烟霞色长袍男子主动上前一步,道:“陛下,这是初定的报名人数,请您过目。是否要添几位或减几位?”
原来大选也并不纯粹,里边的水甚至不浅。
不少家族凭着子弟在羽华门而多了重保障,玄门跟朝堂有时候也相互影响。
“有劳三位使君。”
话虽如此,皇帝并未抬头,仍仔细浏览着案上文书。皇帝身侧的皂袍女官快步上前,接过名单,呈在皇帝案头。
皇帝接过,一一过目,提起朱笔在上边勾画一二,“这几人德行有亏,如何修仙?这几人性格略有瑕疵,不必考虑。这几人家族高调,选上了岂不是如虎添翼?撤去名字。”
顷刻间,名单上的小半部分人都被划去名字。皇帝将名单放下,淡淡瞥了一眼:
“今年人才如此凋零,不说良莠不齐,坏苗子不少。望三位使君尽心尽力,为羽华门遴选人才也是为我北昭遴选人才。”
大明宫中的地板由金砖铺就,而金砖取材自太湖湖底的澄泥,经二十九道工序制成,冬暖夏凉。
夜风习习的晚上,此时站在大明宫自然不热,但那三人的额上却渗出一层薄汗。
他们出身不低,自然知道遴选门路,也知道陛下的意思。
名单上多为贵族子弟,陛下这一划划去不少家族费尽心力塞进的人,同时暗示他们多选些没有背景的清白子弟上来,分明是想借机打压几个不老实的家族。
烟霞色长袍男子——赵厚上前接过名单,口中称是。
朱笔在文书上落下寥寥几笔,陛下忽然问:“绥远侯府拜访过没?朕听说绥远侯女儿自幼习武,天赋不错。”
“在下几次拜访。”赵厚面上苦不堪言地拜了拜,道:“想来是差一些机缘,文小姐这几日称病不出,一直未得一见。”
陛下意义不明地笑了声,笑声落在广阔的大殿里如有实质,听上去莫名的森冷。
赵厚有些捏不准陛下的心思。绥远侯为辅国大将军,照例说文妙音未上名单是好事,陛下那语气听着也是这个意思。
自己先前想把文妙音塞进去,是存了让她日后当炮灰的心思。
“名单拿过来。”她道。
赵厚连忙将还没捂热的名单递上去,就见陛下提笔写了几个字,那名单又经女官的手传回来。
赵厚一头雾水地接过名单,发现名单上多了个朱笔写就的名字——文妙音。
字迹气韵生动,力透纸背,为陛下亲笔所书。
“这几日劳烦使君深入民间,多寻些品行优良、天赋异禀的人。今日名单上少了人,朕便自作主张添了个。”
她说着,神色漫不经心,仿佛刚才添了只猫的名字上去。
赵厚不敢多言,忙道不敢。圣人心思岂是自己能揣度?遂愈发谨慎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