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音不欲与赵厚多言，转身往人少的青衣使队伍走去。

羽华门中，羽衣使是战力担当，青衣使一双慧眼负责识魔，白衣使坐镇后方随时提供丹药支持。

相对于容易受伤的羽衣使，想当白衣使的人更多。三使之中，青衣使队伍排队人最少，因为天赋就是天赋，有的人一出生就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魔气，这可能是旁人后天修炼数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平。

文妙音溜达到队伍末尾，前边的人高束马尾，身姿挺拔如修竹，不是奚杉青还是谁？

再度闻到那阵熟悉的花香中混着点果香的香气，奚杉青便知道身后站的是文妙音。

他转身，文妙音正环抱着手臂看他，笑意盈盈，好似料到他会回头。

奚杉青问：“文小姐有意此道？”

“嗯嗯。”文妙音眨眨眼睛，胡说八道：“我慧眼识珠，以前我娘就说我眼睛很厉害。”

其实原话是“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字写错了，夫子今日又跟你爹投诉”“你这眼睛真厉害，在看眼色说话方面简直是倒数第一”等等。

但赞美与贬损本质都是声音，正话反说与反话正说，不正是暗戳戳说明这个道理么？所以两者某方面大概也许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

奚杉青对上那双如油烟墨般的凤眼，呼吸不自觉放轻。瞳仁黝黑，含着笑意望过来时敛去锋芒，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很多人说文妙音长得不像文宁，只有气质像，特别是那对意气而不骄横凌人的眼睛。

民间说女儿像父亲，文妙音就是个个例。父亲杨伯言是儒雅随和的文士，她连气质都没继承到，只有眉眼间带着几分南地人的柔和。

安静坐着不说话时，少女文妙音才会显出几分沉稳。多数时候她如一阵有目的的风，因为知道有线在后边牵着，所以自由自在。

那样的侯府，养出一个文妙音并不奇怪。

只一眼，奚杉青移开视线，觉得脸有些发烫。从文妙音的视角看去，比她高半个头的年轻公子似是有些不自然，细看可以发现那玉面上染了点绯色。

人间四月芳菲尽，文妙音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春末郊外开得绚烂的桃林。走在落花遍地的路上，触目可及是粉白的桃花，如一盏盏易碎而宝贵的琉璃。

文妙音盯得入神，奚府公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是，将军所言极是。”话也说得生硬了些。

一抹笑意滑过她的眼眸，文妙音歪了歪头。原来他是害羞了，这人原来这么容易害羞的么？

见他脸颊上那抹绯色漫到耳根后，文妙音好心地跟他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以免自己干扰到他考核。像她娘以前说的，不学习的学生就不要打扰专心学习的学生！

奚杉青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自己这种无意进羽华门的还是滚远些。

白衣使的考核是规定时间内默写丹方和在一堆眼花缭乱的药材里配出正确丹方，规定一个时辰内完成。

羽衣使的考核是在幻境内撑过一炷香时间。虽说是幻境，□□无碍，但心神不免动荡。大演武场上时不时有选手互相搀扶走下来。

相比之下，青衣使的考核就简单很多。它让选手单独进入一方空间，规定时间内抓到一定数量的魔气。

排在她前头的奚杉青刚好是上一批的最后一人，文妙音因此目睹了整个青衣使的考核。

六面特殊制成的镜子上，实时转播空间内选手的表现。

在修为高深的青衣使眼里，里边的选手戴着用特殊药材浸过的手套，慢慢捕捉魔气，放到白玉瓶里。

在文妙音眼里，这几个人戴着一副白手套手舞足蹈，活像触了药的蜚蠊（蟑螂），简直莫名其妙。

许是美好的滤镜加持，奚杉青只是看着像在跳怪异舞蹈。

一想到自己待会也要装模作样地手舞足蹈，文妙音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除了她爹应该没有其他熟人到场了……

吧。

几处庄重典雅的三层楼阁环绕三处演武场而立，二楼坐着羽华门诸位长老及弟子，三楼是提前打过招呼过来观看考核的人。

今年主持大选的除了外门四长老，内门几位长老也亲至现场，足以见其重视程度。

一抹粉色遥立三楼，见文妙音转过头还晃了晃手臂，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十来丈传过去：

“音音——”

韦微义身旁还站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见韦微义如此大声、如此招摇地喊人，她那原本伸出去的手反而缩了回来。

文妙音眼皮子一跳，视力不错的她看见那站在栏杆前的人手里似乎举着什么东西……一块石头？

录影石！

文妙音：“……”

昨日不是还喝醉了么，今日怎么一大早起来看她考核？还带录影石来？！

因为这一嗓子，周围人纷纷侧目，韦微义毫不在意，露齿一笑。

二楼的几位长老朝头顶瞧了瞧，一位须发皆白的外门长老捻须轻笑，对旁人道：“到底还是少年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