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空气中泛起不详的赤色薄雾,文妙音骤然醒悟,终于明白那总是说不清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不是她跟奚杉青分别后,往前走遇到白骨水池……不对,是万骨池后的情景吗?!
感情他们到了第十二城!
奚杉青缓了一阵,站起身,就看见表情一言难尽的少女突然弯下腰,扶着一旁的灰色枯木,背影中透露着沧桑。
那腰弯得太快、太顺,仿佛瞬间被压弯,让奚杉青感到心惊。
他立即要上前扶人,同时问:“怎么了?”
文妙音空着的手比了个侮辱手势,却不知该朝何处比,她麻木道:“……第十二城。我跟你分别后遇到的赤色大雾,便是如此情景。”
……
死寂在二人之间蔓延,文妙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过快跳动,震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像下一秒要破膛而出。
一片寂静中,三两只食魂鸦落在枝头上,张嘴就叫,跟嚎丧似的,吉利得不行,仿佛要提前给两人送行。
那声音实在尖锐刺耳,听上一耳朵巴不得自割双耳,让文妙音大为光火。她随手捡了块石头,掷出去,那几只食魂鸦在即将挨上一击时纷纷散开。
奚杉青晃晃脑袋,将悲观想法甩出脑海,道:“照这么说,阵法有误,我们被送到第十二城。但银甲军为什么也跟着过来了?”
如果是单纯想整二人,直接扣下他们就行,为何要把银甲军一并送来?
他们不知道其中有冯大鬼侯的手笔,若知晓,恐怕文妙音也跟其他几人一样想掐死他。
文妙音往他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可能是故意的,小心些。你发现了吗,从进来时的冷千秋,到我们即将出去时出错的阵法……这会不会太‘恰巧’了?”
一位飞升成仙的鬼王,用一个离奇理由企图将二人扣押在鬼域;兜兜转转,碰见屈怀庸、白映之等人,跟师长汇合,决定离开时偏偏出岔子。
就好像,有人不想让他们那么快离开鬼域,甚至不想让他们离开鬼域。
要是所有的一切都能用巧合解释,文妙音觉得他们也是倒霉到家了,堪称旷古绝今的倒霉鬼。
负责开启紧急通道的一共有四位鬼侯,只有白映之负责通往第四城的小阵,但不代表其他人无下手可能。
与凌云相处不久,不知底细;冯瑞为人八面玲珑,和稀泥的一把好手;屈怀庸与羽华门创始人怀素有交情,按推测是最不希望他们出事的人。
白映之出身影宗,比冷千秋成仙时间早,级别却低了人家一头,与木厝散人有过节。她与冷千秋的关系好坏暂且不知。
正思虑着,奚杉青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对方抬头看。
文妙音照做,见银甲军动了,不再肃立在原地。薄纱似的红雾未散,行走的银甲将士在雾中影影憧憧,眼见距他们越来越远,文妙音赶紧问:“要跟上吗?”
银甲军对魔气敏锐,这次行动可能是感知到前方有强烈魔气,两人不宜跟上去。她拧眉细思,慎重道:“不妥,我们还是观察一二。”
若沿着十二城魔障地和万骨池两条路走到尽头,会惊奇地发现两地都通往一个地方——第十三城,而不像传闻所说两城只有一条通道。
万米之外,一座小城在千里焦土上巍峨耸立,城门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蓝玉匾额,历久弥新,鬼域对于它的年龄众说纷纭。
有一点能肯定的是,这块匾额已经经历了三千年往上的岁月。
不同于第二城所见匾额的奔逸,“第十三城”四字端庄方正,同样为剑气所书,清亮干净,但其中蕴藏的古朴剑意和大道至简的道韵,又是第二城所不能及的。
很明显,两座城的匾额分别由不同人所书。
十三城中,不像其他几城那般有纵横交错的街道和排列有序的房屋,而是一片花海——各种血色、墨色、蓝紫色的妖冶异花竞相生长,映衬出一种诡异可怖的生机。
双生花、三生花、高度得媲美大树的花、形似长蛇的花、以活物为食的花……稍稍正常点的花在这儿倒成了异类。
几条凌乱的路就藏在这片邪气森森的花海中,不仔细看真没法找到。
花海下扎根的不是寻常土壤,而是一片暗红色似岩浆又似流水的东西,偶尔有不长眼的食魂鸦被艳丽的花朵吸引,失足掉进“火海”,不到三息连肉带骨都融掉,成为群芳的养料。
花海中央,围住一座高大的墨色宫殿。若有幸进入宫殿,映入眼帘的先是占据一整个大殿中央地面的方形阵法——血色纹路粗糙不平,时而规整,时而粗劣,偏偏把中间那跪着的“人”困了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