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细看,会发现世间所有阵法的精妙都比不上这个看似粗糙的大阵,添补其中的不少符和纹路是书上未曾记载过的。
世人只知此处封魔印关押着魔尊,合力布下大阵的是诸位仙尊。
“但他们不知道封魔印大部分由丹仪完成,也不知道此处原是诛仙台旧址。”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让小心倒立在房梁上的四眼变异食魂鸦都瑟缩了脖子。
自两人并半支银甲军进入第十二城,阵法中央半垂首的“人”睁开眼睛,以手撑地,缓缓起身。
脖颈、腰部、手臂和脚腕六处刻着金色符箓的锁链随着其动作哗啦作响,如碎玉落在银盘上。
“有老朋友来了……”声音像砂纸中磨过,沙哑嘲哳。
那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长发曳地,面容艳冶,比殿外任何一朵奇花都昳丽。但她脸色极白,唇间那点深红因而显得格外夺目、令人不安。
这样一个人,远远瞧上一眼,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艳鬼和厉鬼。
这般貌美的女子,身上却被六道奇长锁链束缚,使其不得迈出宫殿一步。甚至因为她起身的动作,锁链泛起金光,周围阵法启动,下一秒一道紫雷便直截劈下来!
电闪雷鸣中,从殿外照进来的光也照亮了整座昏暗的宫殿,将那女人连同影子映得一清二楚。只是,地上那影子渐渐扭曲,最后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黑影。
往上看,锁链下的女人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着蛇尾和巨大双翼、有三只眼睛的“怪物”,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魔修。
倒立的食魂鸦在颠倒的景象中看见此物,下一秒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大殿,随之戛然而止——
姒画手里握着那只倒霉的食魂鸦,歪头打量,当零嘴吞了,眼睛都没眨。那食魂鸦落入她口中,临死前还在发出含糊的叫声,又被姒画咀嚼的声音覆盖。
她还是在原地站立不动,因而落下来的天雷不止不休,劈得她连人形都维持不住,鲜血横流,滴答滴答汇在地面上。
丹仪跟属下耗费百年,在封魔印和捆仙锁上刻下引雷咒,引来的是能和凡人飞升成仙渡劫的天雷媲美的金雷甚至紫雷。
哪怕姒画站着,捆仙锁和阵法感应到她的动作,雷声也会如期而至。因为丹仪设下它的初衷,本就是让姒画跪着受罚。
姒画抬起布满墨绿鳞片的手,作拳状往地上狠狠一掼,暗紫色的血渗入地底,唤醒沉睡已久的怨魂。
远在万米外的第一城。
眼见银甲军顺利抵达的众人舒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舒完,就看见新的阴兵破土而出,动作之迅速让人反应不过来。
它们朝着阵中的鬼侯鬼将扑来,大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趋势。
第十二城。
听见身后轰鸣声的文、奚回头——一团团黑影从土里爬出来,黑甲上还沾着泥土和血污,转过来的空洞眼睛里亮起红玛瑙似的亮光。
身后,银甲军回头,两支同源不同属的阴兵终于汇合,隔在他们中间的是两个大活人。
十三城。
封魔印上血光更甚,头顶上落下的金雷、紫雷愈多,其中的警告意味也越发明显、厚重。
姒画不在乎,她懒得用灵力去维系人形,宁愿将手下更多魔气挥散。
待天雷将她劈得血肉模糊、鲜血横流,露出背上骨架时,这脸色始终不变的人才停了手,无所谓地任自己摔在地上,微笑轻语:“有朋自远方来,自当厚礼相待。”
另一边的两人还不知道自己被送了份大礼。两军对峙,他们站在中间无疑是当炮灰的料。
文妙音拉着奚杉青迅速撤离,往阴兵的相反方向,即是银甲军身后方向逃去。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冤魂形成阴兵,相对于见人就杀的阴兵,他们还是更放心只杀阴兵的银甲军。
身后厮杀声、兵戈声和盔甲落地声络绎不绝,沸反盈天,惊得食魂鸦乱窜,忙不迭飞离这是非之地。
可能没人想到第十二城城外有一天会如此热闹。它毗邻第十三城,纵使是有阴兵在此出没,鬼域也不敢把银甲军转移到这儿,生怕惊动封魔印中的姒画。
今天,这惯例终于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