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看完，问了几个细节，没有因为第二份更长就失望。

妮娜站在旁边，心里的那点着急终于缓了一些。

发现问题不等于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特别大的答案。

她可以把真正知道的先做好。

302

贾维斯的异常，是在那天晚上出现的。

他原本正在整理白天的记录，忽然停下了动作。

妮娜坐在桌边写作业，等了一会儿，发现平时会提醒自己坐姿的机械鹰一直没有出声。

她转过头。

“贾维斯？”

巨鹰缓缓低下头。

“我收到了一段信号。”

“是谁的？”

“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的声音仍然平稳，但妮娜和他相处太久，还是听出了一点细微的不同。

她把笔放下，走过去抱住他的脖子。

“是坏消息吗？”

贾维斯安静片刻。

“也许不是。”

303

那段信号非常短。

短到大部分内容都无法辨认。

但其中某种熟悉的格式，触动了贾维斯保存很久的旧记录。

他没有立刻给妮娜一个可能让她失望的结论。

而是把原始片段完整保留下来，交给布鲁斯与钢骨共同核对。

妮娜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图形，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贾维斯说过的话。

他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后来这些年，她已经很少反复追问那个世界的消息。

不是不想。

而是知道他也没有答案。

现在，看着那段陌生又被他说熟悉的信号，她的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钢骨核对记录时，专门问过这段信号有没有可能是旧文件被误读。

贾维斯把接收时间与本地保存的信息分开，逐项确认，没有因为格式熟悉就跳过检查。

妮娜在旁边看着，慢慢把已经到嘴边的问题收了回去。

她当然很希望那是真的。

但越希望，就越不能只挑自己想看见的部分。

小姑娘把椅子挪近一点，决定陪他们一起等核对完成。

304

“别急着猜。”

布鲁斯低头看她。

妮娜立刻把自己过分明显的表情收了一点。

“我还没说。”

“你已经在想了。”

她没有反驳。

爸爸确实很会看人。

尤其会看自己的女儿。

布鲁斯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有确认的消息，我们会告诉你。”

妮娜点头，手指却不自觉地攥住了裙边。

她想问会不会是原来的世界，又怕这个问题一出口，就显得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

最后，她只小声说。

“我等着。”

布鲁斯看见了她的犹豫，没有在这里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回房间前，妮娜去了一趟储物柜。

里面收着这些年的许多小东西：旧的练习装备，已经戴不下的帽子，还有哥哥们送的礼物。

她翻到最早的一本画册，动作慢了下来。

画册里有几页森林，是她很小的时候画的。那时她怕自己以后忘记某一棵树的样子，就趁记得时全部画下来。

后来才发现，她其实一直记得。

记得太清楚，有时候反而不敢经常翻。

妮娜坐在柜子前，看了一会儿，最后只把那几页重新压平，没有带出去给任何人看。

她还没准备好把所有事讲出来。

但贾维斯回房间以后，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她替自己准备的水，旁边还有一本合好的旧画册。

小姑娘抱着膝盖，轻声问他，会不会也有突然想起从前的时候。

“会。”

他回答得很认真。

妮娜看着他，过了很久，慢慢把头靠到熟悉的羽毛上。

他们谁都没有说，想念过去就意味着现在不够好。

只是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等那阵忽然涌上来的情绪缓过去。

门外传来阿福提醒休息的声音。

妮娜应了一声，把画册放到伸手能碰见的地方，才慢慢爬上床。

305

那天夜里，妮娜睡得不太安稳。

她梦见很久以前的森林，梦见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也梦见有人在不远处叫自己的名字。

醒来时，窗外仍然是熟悉的庄园。

贾维斯安静地守在旁边。

她坐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问。

“信号还有吗？”

机械鹰轻轻摇头。

妮娜有一点失落，却没有哭。

她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羽毛，然后慢慢躺回枕头上。

就在她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鸟叫。

和白天悠闲的叫声不同。

妮娜猛地坐起，贾维斯也抬起了头。

夜色里的鸟群从树上惊起，朝着不同方向盘旋。

小姑娘听见它们在反复说同一句话。

天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