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了了,非要好好和她谈谈不可!
他扫了眼马工,指着除白马以外的两匹马,干脆地吩咐:“你把这两匹马带回去,把马鞍刷洗干净。”
马工一愣:“副手说昨天刚刷……”
他注意到少爷紧绷的脸色,立刻噤声,牵起那两匹马离开了。
迹部走向自己那匹白马,长腿一跨,轻松跃了上去。
未料他突然骑上去,雪奈一惊,跑过来替他扶住缰绳,阻止道:“少爷,你的腿……”
但她没说完,就被迹部俯身攥住手,眼前一晃,转瞬就被他拉上马背。
这匹白马比母马高出很多,雪奈惊呼一声,望着离远的地面,顿时腿软起来。
但迹部锢着她的腰,她也摔不下去,只能攥着马鬃,紧张地坐在他前面,看着他收紧缰绳,调转方向。
慢慢绕了半场,走到大开的铁门处,迹部没有犹豫,直接驱马离开马场,走上一条小路。
雪奈惴惴不安,好不容易适应了马背,她正要说话,身后的迹部却一夹马腹,突然策马飞驰起来,奔向葱郁的树林里。
狂风陡然迎面吹来,巨大的惯性使雪奈撞向迹部胸膛,她惊慌失措,松开马鬃,转而害怕地搂住他的胳膊,焦急地喊:“少爷!”
“别叫我,看前面。”
迹部沉冷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马背上颠簸剧烈,她感觉迹部的嘴唇几次擦过她的耳朵。
停不下来,她唯有听话,忍住恐惧注视着前方。
穿过层层林木,风景逐渐铺展开来,以前只是听到过林中隐约有水声,此时真正见到了流淌的溪水,幽涧鸣泉,美不胜收。
这里秀丽又安静,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了。
迹部这样想着,勒马停下,长腿一跨跳了下来,抬手道:“佐仓,下来。”
雪奈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双手发抖,眸光失神。
听到声音,她茫然往下看,迹部那张清俊的脸庞撞入视野里。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明亮的双眼像是随时会引人深陷的漩涡。
她的心重重一跳,伸手搭在他的掌心,顺着他扶腰的力道,一同跳了下来。
还没站稳,迹部就按住她的肩膀,强行把她扳过来,严肃地盯着她:“佐仓,我要告诉你,我……”
话到嘴边,突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迹部如梦初醒。
他盯着雪奈惶恐苍白的脸庞,回想起刚刚冲动的行为,涌上一阵后悔。
明知道她胆子小,为什么要这样吓她呢?
自从察觉喜欢上她,他好像就有点失控了,难道每个人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失控吗?
那他为什么从没见过雪奈失控的样子?
胃里难受,他神色复杂地松开雪奈,心情沉重地跑到小溪边上坐着。
他冲动之下带她过来,却没想好怎么对她表明心意。
等她缓缓再说吧。
雪奈茫然地原地站了会儿,等发软的四肢恢复了状态,才慢慢来到他身边,见他一直沉默不语,试探开口:“……少爷?”
“嗯。”迹部往小溪里丢了块石子。
雪奈也坐下来,盯着泛起波纹的水面。
迹部不高兴,她看得出来,但不知道原因……是他父亲对他说什么了吗?
不应该吧,迹部的父母通情达理,对他一直疼爱有加,何况他受伤刚恢复,怎么忍心和他闹矛盾呢?
那不是他父母的原因,还能是谁?
沉默一度蔓延,雪奈有些无措,当务之急,还是先哄好迹部再说,不然一直坐在林子里,等天黑了,迷路怎么办。
她抱住双膝,没话找话地轻声说:“少爷,这里,风景真好。”
林子环着小溪,周围布满绿茵,抬头便是辽阔的天空。
“是很好。”迹部盯着溪水说,“我原本想着,还要一起过来野餐。”
一起?
雪奈下意识问:“和谁?”
“和你。”迹部转头看着她,没有犹豫地说,“只想和你。”
雪奈愣在原地,呆呆地注视他。
在那一瞬间的怔忡后,仿若风拂麦浪,心跳剧烈地鼓噪起来,比颠簸在马背上时跳得更快,甚至有种快要跳出喉咙的错觉,以至于她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像是陷入一片梦境里,周围的一切都朦胧成雾,只有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格外真实。
思绪逐渐浮上心头,慢慢捋出一条清晰的方向,通往她从不敢想的那一条路。
她但愿没有会错他的意。
雪奈艰涩地问:“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迹部盯了她两秒,唇畔浮出一丝冷笑,反问道:“你说为什么?”
雪奈不语。
“你的眼里只有别人,从来都没有我。”迹部冷淡地说,“如果你眼里有我,就不会不明白。”
他说得足够清晰透彻。
雪奈心头一松,紧接着是翻涌而来的狂喜,她真的没有误会!
她的心跳鼓噪得厉害,头晕目眩,双手颤抖,她不知道是因为计划即将成功而感到兴奋,还是因为知道迹部居然喜欢她而心怀欣喜,亦或两者都有。
雪奈定了定神,认真地说:“我眼里,一直都,只有少爷。”
这次轮到迹部愣住了。
他表情空白,反应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理解她说了什么,一把拉住她的手:“你,你说的是真的?”
看到雪奈点头,迹部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困扰他这么久以来的患得患失很好笑。
原来他们是相互喜欢的,要是早点说出来就好了,何必闹成这样。
掌心里,雪奈的手那么凉,还有些抖,也许还是被他刚刚纵马吓到的。
迹部又后悔了,弥补似的更加握紧她的手,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给她。
他以前对她实在太冷淡了,今后一定要好好地补偿她,要让她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全心全意地依赖他。
风穿过林,将碎发扬起,看着眼前乖巧温柔的雪奈,迹部心里一动,忍不住倾身靠近,想去吻她。
呼吸慢慢接近。
一吻将落时,林子里却突然传来喊声:“少爷?佐仓?”
是马工。
估计是到处找不到他们,牵着马寻过来了。
听到喊声,迹部如梦初醒,烫到一般松手退回来。
他看到雪奈迷茫的眼神,发觉自己这种不问对方意见直接就想亲的举动十分唐突,不由尴尬地偏开头。
不止迹部尴尬,雪奈也很羞赧,但更多的是生气。
好不容易让迹部卸下心防,如果错失这次机会,回到别墅里,她很难再找到这种独处的好时机。
能进一步促进关系的事,岂能放过,他没做的,她必须补上!
听到马工走来的声音越来越近,雪奈心一横,欺身靠近,捧住迹部的脸,飞快地吻在他的唇上。
迹部猝然瞪大眼睛,脸庞和耳朵瞬间爬满薄红,仿佛顷刻停止了思考能力。
直到雪奈退回原处,他依然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哑着声音说:“你……”
雪奈脸也很红,却大着胆子抓住他的手,紧张地问:“晚上,少爷会来,找我吗?”
从他复健开始,他每晚都会帮她补习外文,已经成了习惯,但她现在说的,显然不是补习的意思。
想到刚刚一触即分的吻,迹部喉结微动,很想晚上继续下去,便轻轻“嗯”了声。
虽然嘴上回应着,但他显然还没回过神,表情久久空白,有些迟钝。
雪奈从没见过迹部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青涩得有些好笑。
她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这一笑,她就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肆无忌惮地透过纱帘,温暖地洒在床上。
雪奈睁眼躺了片刻,慢慢从床上坐起,神色还有些恍惚。
她环顾四周,仍是陈旧的公寓,小小的卧室,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做了场梦。
回忆起梦中的少年迹部,她胸口闷闷的,说不上的失落。
一觉醒来,梦里再真实的回忆也变得有些模糊,记不起细节了。
而那些尘封已久的少女心事,仿佛也随着梦境的抽离,淡化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