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一行人心事重重的回到家，婆媳俩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他们回来面色不好，紧张的问：“咋了，陆知青不同意？”

“不是，他同意了，这事算是解决”

“那你们爷仨咋这脸色？”

“娘，你还记得小河子吗，就是顾爷爷家的。”

“……那不是以前总和春儿一起满村跑的小子吗，说起这个，当时两家老爷子是老战友。咋突然提起他？”

“今天就是小河子帮了我们，那个陆知青不愿意退婚，幸好小河子出现，他才松口。”夏长贵看了夏知春一眼继续说道：“那孩子还当兵了，和他爷爷一样，就站那，腰板溜直，可像样了。而且他今天来，还问了当年那桩娃娃亲的事。”

王春花手里的鞋底停住了：“啥？娃娃亲？”

她猛地转头看向夏知春，脸色变了，“春儿，他今天刚帮了咱家，转头就提亲？你今天才跟陆家退了婚，他就跳出来这不行！咱们家不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万一他跟那个陆知青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咋办？”

夏长贵赶紧补了一句：“孩儿他娘，你瞎想啥呢！人家是来问当年的娃娃亲还算不算数，又不是逼着春儿现在就嫁！再说顾家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春花这才松了口气，但嘴上还在念叨：“那就好。不过，那孩子当兵了是不假，可万一把咱闺女骗到手了，回头人一走，一年见不着一回，不是照样守活寡？”

饭桌上，王春花把一碟咸菜疙瘩推到桌子中间，又给夏知春碗里夹了一筷子粉条。

“春儿，”她斟酌着开口，“娘不是反对你跟小河子……就是觉得太快了。你才退了陆家的亲，转头就跟别人定亲，村里人该咋说！”

夏长贵扒了口饭，闷声道：“说啥说？顾家的亲事是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定下的，又不是春儿现找的。谁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说。”

王春花白了他一眼：“你这时候倒是硬气。村里那些老娘们的舌头，你挡得住！”

夏知春夹着菜，没接话。她知道娘的担心不是没道理。这个年代，一个姑娘家刚退婚又定亲，闲话能淹死人。一家人坐在炕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都看向了夏知春。

“春儿，你是啥想法呢？”

“娘，他今天帮了我，但结婚毕竟是大事，我得好好想想。”

午饭过后，夏知春和大嫂张巧珍在灶房收拾，张巧珍看了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还在想婚约的事，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春儿，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昨天你大哥回来和我学了知青点的事，那个陆知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幸好里和他退了，要不以后指不定多少幺蛾子呢。”

“那小河子，你们从小就认识，现在还当兵了，那都是顶好的小伙子，再加上你们还有婚约，他刚好在这时候出现，就是天定的缘分。”

“再说军嫂在村里是什么地位你不知道？以后谁敢给你穿小鞋？粮票、布票都多一份。就算是大伯，给得给三分薄面。”

大嫂说着拍了拍她的胳膊。

“嗯呢，我知道嫂子。”

晚上，夏知春躺在床上，内心有些纠结，自己这算不算鸠占鹊巢呢，占了人家的家人，现在还要可能会嫁给她儿时的伙伴。

可转念一想，小姑娘已经不在了，她要帮她保护好家人，替她也替自己过好这后面的日子。

她翻了个身，无意间摸到了手心那片叶子印记，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轻轻跳了一下。她愣了一下，摊开手掌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东西。可她分明感觉到，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了，透出一丝凉意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盯着掌心看了很久，慢慢把手握紧了。

第二天一早，夏知春还没出门，王春花先一步过来了，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春儿，娘昨晚又想了想，有句话得跟你说清楚。”

“啥话？”

“那顾长河是当兵的，你得想明白一件事，他常年在部队，你嫁过去就是一个人守着这个家。逢年过节别人家团圆，你一个人；生病了没人端水，将来有了孩子，你还是一个人拉扯。”王春花叹了口气，“娘不是拦你，是怕你到时候后悔。”

夏知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娘。”

出了门，往大伯家走。清晨的村子已经醒了，有人在路边菜地里浇水，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粥。看见她走过来，都多看一眼，又装作没事一样移开目光。昨天退婚的事，怕是已经传遍了半个村子。

夏知春低着头走得很快。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打量又不说话的感觉，像她是菜市场里一棵等人挑拣的白菜。

经过村口老槐树下时，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知春妹妹，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