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那股不安感，她想起那张配比方子，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草料和麸皮的用量她写了，可发酵天数写的是“三至五天”，书上也是这么写的，但实际她试出来四天正好，三天偏生、五天偏酸。掺水的比例她写了个“适量”，那天她实际用的是两瓢半。这里头差一点，出来的东西就两样。

她给他的是个能用的方子，但好不好用，就看他自己研究到什么程度了，毕竟这人就是想抢功，还明着暗着的逼迫她交出方子，并不是什么善茬。

她回到院子里，看着桌上那包槽子糕，黄澄澄的油纸包得紧实，走过去拆开，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好久没吃糕点了，这才觉得心里那股气顺了些。

信的事，她提心吊胆了几天。怕孙耀宗不上心，怕信寄丢了，怕顾长河收不着。可庄稼人的日子不等人，地要锄、草要割、猪要喂，她忙着忙着，也就顾不上总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发酵饲料的法子越来越顺手，两头猪吃得欢实，肉眼可见地又壮了一圈。王春花看她天天蹲在灶房旮旯捣鼓那个瓦盆，偶尔也凑过来闻一闻，砸砸嘴：“还别说，这味儿闻习惯了，还怪好闻的。”

村里好奇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隔壁李嫂子在井台边碰见她，压着嗓子问：“知春，你家那猪到底喂的啥？长得咋恁快呢。”夏知春笑着应：“就是新试了个方子弄猪食，把青草捂了两天，李嫂子你要是想试，我把法子给你写一份。”

李嫂子摆摆手：“我都不，可没你这学问。”

话是这么说，可夏知春心里清楚，村里人眼睛毒，等猪再壮些，上门讨法子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她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怎么把话说圆。

然而她还没琢磨出个结果，就听到了个消息。

几天后，她去村口代销点买盐，听见两个婆娘蹲在柜台前扯闲篇，说公社食品站那个孙同志带回来一个喂猪的好法子，青草切碎捂两天再喂，猪肯吃还省粮食，“听说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上头还夸他肯动脑子呢”。

夏知春手里捏着那几张毛票，一动没动。

方子的事她暂时拿孙耀宗没办法，可也想明白一件事，这功劳被人抢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可要是她把法子过了明路，交到队里，队里人人都知道这东西是她夏知春拿出来的，别人再想摘桃子，就得掂量掂量了。况且她家工分年年不够口粮钱，年底分红总是被倒扣。法子交给队里，队里给她记工分，那才是长久的进项。

第二天一早，她喂完猪，没急着去割草，转身去了大队部。

大队长赵德柱正蹲在门口搓麻绳，见她来了有点意外：“知春？啥事？”

她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德柱伯，我想跟队里说个事。我家那两头猪，您也看见了，这一个月长了多少膘。法子是我从书上学到的，发酵饲料加上我自己又研究试了试，调配了比例。现在我想把这法子交给队里试验，要是成了，年底队里的猪都能照这个法子喂，出栏率保准往上提。”

赵德柱搓麻绳的手停了停，抬眼打量她半天：“你说的这个法子，我咋听着跟公社食品站孙同志推的那个差不多？”

夏知春早料到对方会这么问，也知道孙耀宗肯定会隐去她的存在：“孙同志那个法子是在哪个村找来的，德柱伯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个是实打实试出来的，您亲眼看着的。村里帮我们家不少，我也想给村里做点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