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正要开口，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抬头一看，还是熟人，陆绍谦。他进门先笑了一声：“这不是知春同志吗？稀客。”

夏知春客气地点了点头：“陆知青。”

陆绍谦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像是随口一问：“我刚才在外头听着，知春同志是想把养猪的法子交给队里？好啊，这是好事。不过你一个女同志，又年轻，这法子是从哪来的？可别是道听途说就来队里报功了。”

这话说得夹枪带棍。队里人都知道，俩人差点结亲，说是最后双方同意，解除了，可这中间有没有闹不愉快，就不得而知了。

夏知春把带来的书放在桌上，翻开扉页：“陆知青，这书是我表哥从县里淘来的，县新华书店发行的。我家猪圈里那两头猪长得怎么样，村里人都看着。陆同志要不信，现在跟我回家看看猪也行。”

陆绍谦倒没料到她这么硬气，愣了一瞬，又笑道：“我也没说不行，就是提醒一句。队里试验是大事，万一没搞成，浪费了队里的粮食和人手，这个责任谁负？”

屋里静了一瞬。

赵德柱咳了一声，把旱烟杆往鞋底磕了磕，站起来：“行了，这个事儿我心里有数了。”他看了夏知春一眼，“知春，你要是真有把握，队里就让你试。你先回家把方子写下来，把饲料怎么配、要多少青草多少麸皮，写清楚，我在支委会上提一提。试验期间不让你白忙活，一天多记两分工。年底要是试验成了，队里猪的出栏率提上来，我再给你加奖励。”

一天多记两分工，出去休息的时候，一个月怎么也能多四五十个工分。年底再加奖励的话，就比她蹲在自留地里干一年都强。

夏知春心算了一遍，点了头：“行，赵叔，材料我明儿就给您送来。”

陆绍谦脸上还挂着笑，等夏知春跨出大队部门槛，他才慢悠悠开口：“德柱伯，这事不先跟公社通个气？孙同志那边不是说也在推这个法子吗？咱队里跟公社两头一起搞，别回头让人说咱抢功劳。”

赵德柱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头都没抬：“我跟上头汇报工作，还用你教？”

陆绍谦的笑僵在脸上，没再吭声。

回到家，夏知春铺开纸，就着窗台的光，一笔一划详细的写下了方子。草料多少斤、麸皮多少斤、发酵几天、温度怎么控、什么时候喂最合适，这里边的每一步她都摸熟了，写的都是实在东西。

她望向窗外，有些失神。德柱伯是个实干的人，明天交了材料，试验的事基本就能定下来了。年底能多拿些工分，也能改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