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交上去的第二天，赵德柱就在支委会上把事提了。

会上有人嘀咕：“一个姑娘家，能懂啥养猪？”赵德柱磕了磕烟杆，就一句话：“人家后院那两头猪，你们谁家的比得上？不信的，自己去夏家猪圈看看再说话。”

没人吭声了。

散会后，队里拨了一间空猪圈、两头集体猪，又指派了三个人跟着夏知春干——喂了十几年猪的孙大婶、手脚麻利的刘二嫂，还有个半大小子赵铁柱，赵德柱的本家侄子，专门跑腿打杂。

集体养猪这事，就这么开张了。

夏知春也不怯场。第一天就把人都叫到猪圈边，演示了一遍配料：青草切碎，麸皮按比例掺进去，加两瓢半水，拌匀，压实，拿麻袋片捂上。

孙大婶蹲在旁边看，狐疑地来了一句：“这就成了？不用煮熟？”

“不用。”夏知春拍了拍手里的草屑，“捂够四天，开缸酸香就成了。”

“你咋知道得这么细？”刘二嫂问。

“我家那两头，就是拿这法喂出来的。”她说着，把缸盖严实了，“婶子嫂子们先跟着做两天，熟了就知道，不是啥难事。”

头十天风平浪静。集体猪场的猪和夏家后院的猪一样，从追着食槽拱，到后来把槽底舔得干干净净，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孙大婶的态度也从“我瞅瞅你能整出啥花活”变成了“知春，今儿的草切多碎合适”。村里人的闲话也渐渐变了风向，有人开始打听：“队里那个喂猪法，真是知春琢磨出来的？”

夏知春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出事了。

出事的是集体猪场那头最壮的黑猪。

那天早上还好好的，到了晌午突然蔫了，不吃食，趴在圈里吭哧吭哧喘粗气。刘二嫂急了，跑到夏家喊她。夏知春放下手里的活赶过去，蹲在猪圈边看了一会儿，又去翻了翻食槽里的剩食，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不对，这酸味不对，发馊，还带着一股子哈喇味。

她心里一沉，伸手到缸里掏了一把发酵料出来。料面上看着没什么异样，可翻到底下，草料黏成一团，颜色发暗，明显是受了潮又被捂过头的。

刘二嫂凑过来问：“咋了？是不是料坏了？”

夏知春没吭声。这缸料是她昨天亲自拌的，草是当天割的鲜草，麸皮用量也对，根本不该出这种问题。除非是有人动了手。

她拿指头在料里拨了拨，拨出一截湿哒哒的草根，颜色发黑。这是隔夜的烂草，不该出现在新拌的料里。她没声张，把那截草根攥在手心里，站起身说：“这缸料捂过头了，不能用了。先倒掉，重新拌一缸。”

孙大婶哎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去搬缸。夏知春按住她：“婶子，你帮我看着猪，我去挑两桶新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