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武惜文欣喜地朝她露出两侧小小的尖牙,手中还抱着精致小巧的暖炉。
与此同时,男人转过身,墨发高束,面容全然被翡面遮盖,除了那双仿佛要将人看透的双眼,旁的什么也瞧不见。
喻霓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这人背影同孙怀远很是相似,可她特意静下心,想要听到那所谓的心声,竟什么都没有。
难道这人,并非孙怀远?
怀着疑惑,喻霓裳走进行礼,余光默默地观察着此人。
武惜文将人扶起,摸着她冰凉的手,将暖炉塞进她手中。
“阿姐冻坏了吧,快看这摘星楼,阿姐觉得如何?”
喻霓裳走到木栏旁,整座皇城大半落入眼中。
“很是气派。”她如实道。
武惜文圆圆的眼睛发亮:“冬日看雪景,夏日瞧星星,往后这天下大事,天师都能算出一二。”
说到这,她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阿姐还没见过天师呢。
“这位便是我重金请来的天师,尹风竹。”
“尹风竹?”喻霓裳重复了一遍名字,意味深长地看过去。
尹风竹走上前,拱手行礼:“见过九千岁。”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气氛瞬间凝固。
“以面具示人,天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她嗓音沉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虽说声线不一样,举止也不同,可直觉告诉她,这人就是孙怀远。
那家伙一心想要完成剧情,金蝉脱壳也不是不可能。
尹风竹沉默片刻,将身子弯得更低了些:“回九千岁,在下样貌丑陋,才戴上翡面,若是将面具撤下,恐扰了陛下和九千岁的雅兴。”
“无妨。”喻霓裳上前,抬手便要掀,尹风竹忙退后半步,躲开了她的动作。
终于意识到不对,武惜文拉着喻霓裳的手,道:“阿姐?”
喻霓裳浅笑:“天子面前,不露真容便是失礼,本君无意施压,只是这礼数,自当遵循才是。”
武惜文顿了顿,顺着她的话道:“如此,天师不妨摘下面具,此处只你我三人,宫人屏退了便是。”
虽不知喻霓裳为何执着于尹风竹的脸,但既然想看,那便看。
尹风竹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再度行礼:“就依陛下所言。”
见他这么快便答应,喻霓裳眉梢微扬。
翡面缓缓摘下,露出一张半张脸被火舌舔舐过的可怖面容。
这伤像是十几年前便形成的,皮肉粘连在一起,自额角延伸至下颌,时间太长,已经变成了暗黄色。
一面恐怖似鬼面,另一面却是清秀之容。
无论是哪一面,同孙怀远五官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两人皆是错愕,待尹风竹重新将面具戴上才回过神。
“五岁时,家中意外失火,面部受了伤,还望陛下、九千岁勿怪。”
喻霓裳收回眸光,轻轻颔首,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难道真是她多疑了?
孙怀远到底去了哪儿?
喻霓裳已经没了观赏景色的兴致,倒是这位天师更令她好奇。
“对了,还不知陛下同天师是如何相识的?”
她拉着武惜文坐下,将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到她面前,不经意问道。
此前听武惜文提起这位天师,她只当小姑娘来了兴致不慎在意,如今亲眼见到人,才发觉这位天师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武惜文抿下一口茶水,同尹风竹对视刹那,又很快移开。
那夜正欲入睡,木窗传来巨响,她惊得坐起身,才发觉一封信不知何时落在了床边。
连着好几夜,床边都有一封信,信上皆是将要发生的事。
她起初只感到愤怒,派人去查,却找不到一丝线索。
直到最后一次,信中之人邀她相见。
武惜文喝尽茶水,才道:“一次出游,恰逢天师在帮一家农户之女算前程,本不甚在意,没想到回宫时再次相遇便起了好奇心。
“阿姐不知,天师神眼通天,未发生的事都知晓。”
“如此厉害?”喻霓裳眸光一亮:“天师可否瞧瞧,本君往后的结局?”
此话一出,武惜文脸色大变,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
见无人说话,她轻笑出声:“怎么了?”
尹风竹像是才反应过来,忙道:“回九千岁,人命之重,不可妄断。”
“是吗?”喻霓裳重新斟满茶水,毫不在意地接话:“那就是说,本君很快就会死咯?
“五马分尸?还是......”
“阿姐!”
未将最后的话说出,武惜文连忙打断,小脸隐隐带着怒意,难看极了。
“阿姐说得哪里话,怎的这般说自己?”
喻霓裳余光观察着尹风竹,面具戴着,难以分辨神色,倒是武惜文反应也太大了些,怎的手还在抖?
她放下茶盏,温声哄慰:“陛下息怒,臣随便说说罢了。”
武惜文眼眶却红了起来:“随便说的也不能这样,什么五马分尸,阿姐一定会寿终正寝,快快乐乐的。”
喻霓裳连连点头,再度瞧了瞧尹风竹,这人着实可疑,一时也查不出什么,只能交代下去,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回陛下,臣还有公务未处理,便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便见武惜文起身:“阿姐是不是忘了什么?”
喻霓裳眼皮一跳,不安涌上心头。
“什么?”她故作不知,小姑娘倔强地仰起头,一字一句道:“阿姐什么时候将喻辞送来?他的伤已经好了。”
大雪下个不停,呜呜地响得更厉害了。
喻霓裳彻底收敛笑意,弯下腰,摸了摸武惜文的头:“采珩,今日,是我的生辰。”
武惜文怔愣好半晌,才恍然想起。
往年的生辰她都记着,竟忘了今年的。
“阿姐,你不是......”
“今年的,我想过。”
她语气柔和,却不难听出里面带着的哀求。
武惜文咬着唇,她知道,阿姐是在告诉她,不想将喻辞送来,可是......
有一瞬间,她想松口,正准备开口,尹风竹在暗处摇了摇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阿姐,生辰有我呢。阿姐此前答应过我的,可莫要反悔,今日我便派人将人带过来。”
手炉不知何时冷了下来,掌心也像是覆上了寒冰。
喻霓裳僵硬地站起身,自嘲地勾唇,哑着声道:“好。”
是夜,积雪压弯了枝丫,“咔嚓”一声脆响,地面溅起无数雪花。
殿门被推开,喻辞缩了缩脖子,打着伞朝红墙外瞧。
天已经黑了,喻霓裳迟迟未来,桌上的长寿面已经换了好几碗了,殿中一个知晓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