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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谣言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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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把碎纸拢在掌心,那些字被她的手指盖住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见过。”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手段?”

“小姐别问了。”周嬷嬷站起来,掌心还拢着那些碎纸。“有些事,知道得越晚越好。”

她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停住。青梧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话,不是小姐的错。”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帘子在她身后合拢,一点缝隙都没留。青梧盯着那面帘子,很久。周嬷嬷分明有话要说,可她咽回去了。是怕她受不了?还是怕别的事?还是,那些旧事里藏着比谣言更锋利的东西?

午前,小荷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对。

她是青梧的贴身丫鬟,比青梧小两岁,一张圆脸平日总带着笑,可今日嘴角绷得发白,进门先看身后,把帘子压实了才走到青梧身边。

“小姐……”小荷的手攥着衣角,“我听前院的陈伯说,刑狱司在查文试的案子。谢大人亲自督办的。”

青梧抬起头。

“还有,”小荷犹豫了一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气声,“外头有人传,说小姐和谢大人在贡院门口……就说文试那天开大门的事,越传越不像话。陈伯说,这些话最早是从东市茶摊那边传出来的,传话的人戴着一顶帷帽,看不清脸。”

帷帽。青梧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在柳映雪离开沈府那一日,巷口曾停过一顶青帷小轿。

“还有别的吗?”

“陈伯说,他听隔壁铺子的人讲,前几日看见沈府后巷停过一辆马车,车帘上绣了朵什么花。他没看清,只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样式。”

青梧没有追问那朵花是什么。她心中已经生出一根线来,细而韧,将所有碎片串在一起。谣言从何而起,为何而起,指向何处。这些事她从前不肯细想,如今却不得不去想。

她低头看着案上那面扣过去的铜镜,镜背朝上,露出发暗的铜色。然后她把目光移向衣柜。

当晚,青梧换下素日的衣裙,从柜底翻出一件灰白旧衣。那是母亲早年穿过的,样式过时了,料子也洗得发软,但还算齐整。她将旧衣叠好放在枕边,又从箱笼深处取出一顶帷帽。纱帘很旧了,边缘有些抽丝,但遮住面容绰绰有余。

若谣言从沈府传出,在茶摊、胭脂铺、太学散布,那源头必是某个人。而那个人,如今最可能知道来龙去脉的,只有谢珩。

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刑狱司,也不能去太学或茶舍打听。但谢珩常在城南一间茶馆停留,这是小荷前几日无意中提起的。在那条小巷子里,能避开沈府的门房,也避得开那些盯在沈府周围的眼线。

青梧把帷帽叠在旧衣上,吹熄了灯烛。黑暗中,那面磨花铜镜静静扣在案头,无人看见。

刑狱司签押房内,灯油尚未燃尽。

谢珩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摞卷宗。左手边是近三日京城各处关于沈青梧的谣言记录,阿九逐条整理成册;右手边是半年前太学文试的存档,革名记录与考场名录相连,中间用朱笔勾了几道线。他把左手卷宗翻开,抽出一页,又翻到右手卷宗,将同一日期的条目并排放在一起。

“大人。”阿九站在案前,拱手。

“查到了?”

“谣言最早出现在东市。一个卖茶的老头说,七八日前有个戴帷帽的女子在他摊前坐了半炷香,什么也没买,走后不久就有人来问他‘最近可听说沈家的事’。老头觉得奇怪,才跟买茶的客人提了一嘴。后来就传开了,越传越远。”

谢珩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被阿九带回来的碎纸上。纸的质地细看比街边草纸好,边缘有裁剪的痕迹,像是从整张纸上撕下来的。背面空白处有一道很淡的折痕,把纸分成了三份。

“戴帷帽的女子,还有别的线索?”

“西坊胭脂铺的王婆子说,三日前也有个年轻女子去她摊上买胭脂,出手大方,顺口问了句‘沈家那位小姐还出门吗’。王婆子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两眼,说那女子帕子上的绦子像是宫里时兴的样式。”

谢珩把碎纸放下,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细毫,在一张新笺上写了四个字:东市、西坊、茶摊、胭脂。然后用一条线把它们连起来。

“阿九,沈青梧的底细,从头查。”他把新笺夹进右手卷宗里,和那些关于文试革名的记录放在一起。“从她入文试之前的旧档开始。与李淮相关的太学批文、考场记录,全部调出来。谣言的事继续查,但不要惊动沈府。她若出门——”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她若出门,远远看着就好。”

阿九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谢珩叫住他:“那张碎纸,去查纸从哪家铺子出的。墨是普通松烟墨,但纸的帘纹比一般草纸细,应该是定制的。”

“是。”

阿九离开后,签押房又静了下来。谢珩把两摞卷宗合在一起,在封皮上重新写了四个字:沈氏文试。墨迹未干时,他翻到最后一页,又添了一行小字。

然后他搁下笔,将封皮合上,推入案角那一叠卷宗的最深处。

城南小巷深处,一顶旧帷帽在晨雾中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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