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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狱中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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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被押进刑狱司时,天刚刚擦黑。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城南茶肆和谢珩说话——谢珩查到了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说完,她便瞥见街对面布庄檐下有个戴斗笠的人影朝这边探头。她当时只当是巧合,直到皂衣人堵住巷口亮出刑狱司的腰牌,才明白那不是巧合。审讯堂设在西偏院,一壁之隔就是大牢,堂中只点了两盏油灯,主审官坐在案后,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扁。

“沈青梧。”主审官念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你可知罪?”

青梧抬头看他。这人面生,穿的是从六品的官服,袖口绣着云纹,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位刑部堂官。她没说话。

主审官也不急,把案上的一张纸推了推:“有人递了状子,说你与太学监丞谢珩私通外臣,泄露朝廷议事。你认不认?”

“不认。”

两个字,干脆利落。主审官笑了笑,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沈姑娘,本官给你提个醒——这案子可大可小。你要是识时务,肯说出谢珩让你传的那些话,本官保你平安出去。”

青梧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谢珩在茶肆里告诉她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说刑部存档的卷宗被人改过,改卷宗的人用的是李家商号采买的纸;他说李家有一本账册,记着这些年送出去的每一笔银子,找到账册,她娘的案子就能翻。这些话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往外说,就已经成了“私通外臣”的罪证。

“我没有传过话。”她说,“谢大人也没有让我传过话。”

主审官的笑容淡了些。他挥挥手,两个狱卒上前,把青梧往外拖。走过门槛时,青梧听见主审官在身后说:“沈姑娘,这牢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再想想。”

牢房很窄,三面石墙,一面铁栅。地上铺着一层发潮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青梧被推进来时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石沿上,疼得她吸了口气。囚服粗砺,磨得脖颈发红,衣襟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素衣的边——那是她出门前穿的月白衫子,如今已沾了灰土,蹭出一道一道的脏痕。

她没有坐,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天窗很高,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大概是月光。她伸手摸了摸怀里——铜镜碎片还在,用帕子包着,硌在胸口的位置。

还有一样东西也在。她把那方砚台从腰间解下来,托在掌心里。这是林昭在她入太学那年送她的,端溪老坑石,砚池深而圆润,边角刻着一行细字:“如竹之直,如水之清。”她一直带在身边,写字时用它研墨,不写字时也放在案头。

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青梧把砚台握紧,指腹摩过砚池边缘。石料冰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她走到铁栅前,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看那把锁——一把老式铁锁,锁梁粗壮,挂在一个铁环上。锁孔已经锈了,钥匙恐怕早就不对齿。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砚台,用力砸下去。

沉闷的一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锁链震了一下,发出哗啦的声响,但锁梁纹丝不动。青梧的手被震得发麻,砚台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砚台边缘时,摸到一个新磕出来的缺口。石屑扎手,有些疼。她捏住砚台,又砸了一下。

这回响声更大。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青梧停下来,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见没有狱卒过来,才慢慢直起身。

她的手心火辣辣的,低头一看,掌心蹭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砚台上的墨渍沾在伤口边,混着血,洇成一片暗色。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你也有今天。”

那声音哑哑的,像很久没喝过水,但青梧还是听出来了。她僵在原地,手里的砚台差点又掉下去。

“柳映雪?”

隔壁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人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显得又尖又涩:“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青梧没有接话。她记得柳映雪——怎么会不记得。她们曾在同一间屋子里住了三年,那时柳映雪还叫她“姐姐”,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再也没听过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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