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怎么会给我介绍你这么个家伙,这次太失误了!”管家还在忿忿不平,尤其看到谢伊的嬉皮笑脸,更气了,差点一口老气没喘上来。
谢伊左耳进右耳出,将钱袋收好,接着弯腰拾起地上的大剪子,往前迈了一步。
见状,老管家警惕地往后退。
谢伊进一步。
老管家退一步。
谢伊再进。
老管家再退。
“……”
老管家眼睛死死盯着谢伊手上的大剪刀,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冲上来给他一剪子,憋了几秒率先沉不住气,恼道:“你拿着那破剪子做什么!?”
谢伊扣了扣尖端沾到的碎屑,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
老管家的手里多了把剪子。
“?”
老管家惊魂未定,连华丽的燕尾服被蹭脏了都没发现,他看看手上的剪刀又看了看谢伊,嘴唇微颤。
谢伊笑了,眼角顺着眼尾弯成一条曲线,像是画者无心执笔时浓墨划过洁白画纸轻飘飘勾出的一抹氤氲,尾端上翘,俏皮如顽劣小妖拂袖弄舞。
老管家倏然一震,后背无端升腾起一股寒意。
只见对面青年轻轻歪头,指着他手里的剪刀,神情认真,语气却极致戏谑:
“老管家,这把剪子跟你倒是蛮搭配。”
谢伊噗嗤一笑:“你以前也是干这种活的吧?”
剪刀很大,有成年人手臂那么长,光是抱着都觉得费劲,更别提要举着它裁剪枝叶。再看刀尖,花蜜树叶汁水横流,碎屑凌乱斑驳,手柄处还有些许泥泞。
笨重又肮脏,放在平时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
可现在面前这家伙,竟然说这破烂的脏剪子跟他很搭配?
老管家的脸蹭地红了,气的。
尤其是谢伊最后那句话,更是无意间戳中了他心底最敏感最不愿承认的灰暗过去。
年轻时他因为成绩不理想,没能考上心仪的管家学院,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园林专业,但他并不喜欢这个职业,又累又脏,每天顶着大太阳跟植物打交道,不仅没有晋升空间,也没有优渥的薪资待遇,连基本的体面都无法拥有。
每当他拎着铁铲、大剪刀登上高得吓人的长梯,远远注视那些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的管家自视高人一等地对他们指手画脚时,他的心里只有羡慕、嫉恨和愤怒。
凭什么他就不能走自己想要的路?
凭什么他的人生就只有一条路能走?
凭什么他要认命?
于是他凭借在富豪的家中当园丁的优势,不断观察、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管家,经过数年的努力,他终于成为世人眼里体面的富豪管家之一。
看着那些人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艳羡,他只觉得舒畅、爽快!
瞧瞧,这就是连所谓命运都无法左右的他的人生——他应有的人生!
他本打算将那段不堪的过往从自己的人生中彻底清除。可面前这个家伙竟然把他最不愿回忆的那段过往轻轻点破,简直是在把他的面子狠狠丢在地上践踏!
他绝对无法忍耐这种屈辱!
老管家将剪刀扔在地上,刀尖直直插入泥土里,像一把剑似的斜横在两人中间。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冷声道:“小伙子,你不过是个要靠别人施舍才能讨生活的贱民,别自讨苦吃。”
谢伊眉眼平静,这种级别的威胁可进不了他的耳朵。
“如果你识相的话,立刻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道歉,那样我可以考虑原谅你方才的无礼。”
谢伊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挖了挖耳朵,哈了声:“不是吧,我就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大爷你以前也是园丁啊,那你还一副屁.眼长天上——瞧不起人的样子。”
“……粗俗!”
老管家气得胡子直抽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随着老管家一声令下,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几个大汉,看着装也是在庭院干杂活的。
谢伊虽然平日里跟侍女们走得更近,但同面前几人也打过照面。
他扫了几人一圈,认真地问了一嘴:“你确定要在这动手?”
要是把花花草草打烂了他可不负责。
老管家嗤笑,大手一挥:“怕了?这下晚了!整个后.庭院就是我说了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他狠狠揍一顿,不然别想拿工钱!”
大汉们两两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于是他们纷纷上前,将谢伊围在圈中央,凶神恶煞只待合适的时机就扑上去狠狠替老管家出一口气。
见几人赤手空拳,谢伊想了想,将地上的剪子捡起来。
他这一举动看得几人俱是一怔,其中一个大汉冲谢伊喊道:“喂!我们可没有拿武器,你也不准用,我们要公平打一场!”
“……”
谢伊本来不想用工具的,他只是怕等会儿有人打上头了顺手就抄起来搞偷袭,打算拿起来丢远点。
可听他们擅自恶意解读,谢伊心里不爽了,抄起剪子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嚣张地冲在场诸位比了个一百八十度的中指,啐道:“讲你爹的公平,你们都能五打一了我凭什么不能用武器?不敢上就趁早滚回你爷怀里当孙子去!”
老管家嘴角一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上赶着找揍的……
不求饶就算了,还挑衅上了??
原先几个大汉还寻思着意思意思打两拳做做样子算了,结果被谢伊这么一激将,心性顿时上来,腰挺直了脚也踩稳了,恨不得立刻一抡胳膊把人干翻!
谢伊看他们一脸见了杀父仇人的神情,满意地掂了掂剪刀,朝几人勾勾手指:“我一会儿还有事,你们快点~”
这样才对嘛,打架就是要打个你死我活,让对方知道谁才是爸爸!
……
……
烈日如荼,滚烫的光线毫无怜惜地炙烤每一寸土地,连荫蔽也不曾放过。
庭院内,草地上立着一道颀长的人影,神情慵懒,站姿散漫。
对方的脚边则横七竖八躺了五个大汉,姿态各异。
他们五官皱成一团,捂住各自的伤处,满脸痛苦地拉长嗓子哀嚎,呻吟声此起彼伏,好似十分钟前那群一脸气势汹汹、胸有成竹的人是天气太热产生的幻觉。
老管家跌坐在地,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与恍惚,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立在中间的男人。